青泉長老看著他,滿意地笑了笑。
「但是——」
青泉長老忽然加重了語氣。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,爆發出極其銳利的光芒。
「你若是有一天,在陣道上遇到了過不去的坎。遇到了疑難雜症,或者有什麼連玄珩都想不通的地方。」
青泉長老指了指旁邊的竹籬門。
「隨時可以來。」 【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選,.超流暢 】
他的聲音擲地有聲,在聽濤小築的院子裡迴蕩。
「老夫書房裡的那些手記、殘卷,你隨時可以看。」
識海裡,林嶼長長地嘆了一口氣。
「徒兒啊。這老頭,是個真性情。你這波,血賺。」
蘇銘心中一暖。一種難以言喻的感動湧上心頭。
他站起身,後退了半步。
他撩起紫色的道袍下擺,雙膝彎曲,結結實實地跪在了青石板上。
這一次,他行的是真正的弟子大禮。
「多謝長老。」
蘇銘的聲音有些沙啞。
青泉長老沒有攔他。他受了這一拜。
等蘇銘磕完頭,青泉長老才隨意地揮了揮手。
「行了,起來。坐。」
「老夫的話,還沒說完。」
蘇銘連忙站起身,重新在石凳上坐下。
青泉長老喝了口茶,話鋒忽然一轉:
「聽說你去了庶務殿?」
蘇銘一愣。
長老訊息這麼靈通?他前腳剛從庶務殿出來,後腳就傳到這聽濤小築了?
他定了定神,點頭道:「是。弟子剛從庶務殿過來。」
青泉長老又慢悠悠地扇了兩下蒲扇,火星在爐子裡跳動。
「接了下山調解戰事的任務?」
蘇銘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「是。」蘇銘如實回答,不敢有絲毫隱瞞,「弟子接了前往大興國,調解與北莽戰事的任務。」
青泉長老「嗯」了一聲,彷彿隻是隨口一問。
「你那任務,是自己主動接的?」
「是。」蘇銘解釋道,「弟子出身大興,此次下山,正好趁此機會……回去看看。」
他沒有提永昌侯府的舊怨。
青泉長老眉頭微挑,終於將視線從火爐上移開,落在了蘇銘臉上。
「大興?你出身的地方?」
「是。」蘇銘再次確認,「弟子想著,正好趁此機會回去看看。」
青泉長老點了點頭,神色緩和了些許。
「應該的。修行之人,最怕心有掛礙。」
他拿起茶杯,吹了吹熱氣,語氣平淡。
「回去看看,了卻牽掛,日後你衝擊金丹時,也能少生一些心魔。」
蘇銘心中一凜,恭敬道:「長老說得是。」
青泉長老「嗯」了一聲,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,動作透著一股不拘小節的灑脫。
他放下茶杯,杯底與石桌碰撞,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。
「那任務,老夫也接了。」
蘇銘猛地怔住,懷疑自己聽錯了。
「長老,您也……」
青泉長老彷彿沒看到他震驚的表情,放下茶杯,語氣依舊隨意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
「大興和北莽打了四年,宗門一直睜一隻眼閉一隻眼。但現在,火已經燒到眉毛了。再不管,另一個屬國也要跟著動搖。」
他看了蘇銘一眼,那眼神深邃,彷彿能洞穿人心。
「雲隱宗轄下三國,大興、北莽、西炎,皆是朝貢國。若大興被北莽所滅,你猜西炎會怎麼想?其他虎視眈眈的宗門,又會怎麼看我雲隱宗?」
青泉長老繼續道:「所以宗門高層決議,必須派一個金丹長老帶隊,去把這攤渾水給攪清了。正好老夫最近在宗門裡有些聲望,又閒得發慌,就順手接了。」
他說得輕描淡寫,彷彿接的不是一個關乎兩國存亡的燙手山芋,而是去山下買壇好酒。
青泉長老看了眼蘇銘。
「怎麼?不想跟老夫同行?」
「不不不!弟子不敢!」蘇銘連忙站起身,連連擺手,「弟子隻是……隻是太意外了!」
青泉長老哼了一聲:「隻是什麼?你那調解任務和老夫的任務本就是一回事,目的地也是一個地方。難道,你想跟老夫分頭去?」
蘇銘腦子飛速轉動,瞬間想通了其中關竅。
有金丹長老同行,此行的安全係數何止提升百倍!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大腿!
他立刻躬身,雙手抱拳,行了一個大禮。
「弟子愚鈍!多謝長老提攜!」
青泉長老揮了揮手,一副「你小子別給我來這套」的表情。
「提攜談不上。順路而已。」
他重新拿起蒲扇,對著火爐不緊不慢地扇著風,彷彿剛才那番話隻是隨口一提。
「不過,醜話說在前頭。」青泉長老的聲音恢復了清冷,「此行,一切以宗門任務為先。你的那些私事,可以順帶著辦,但絕不能耽誤了正事。孰輕孰重,你自己心裡要有一桿秤。」
蘇銘心中一凜,立刻肅容道:「弟子明白!一切以宗門大局為重!」
「嗯。」青泉長老應了一聲,便不再說話,專心致誌地看著他的火爐,彷彿那裡麵藏著什麼陣法大道。
蘇銘知道,今天的話已經說完了。
他恭敬地行了一禮,輕手輕腳地向後退去。
「弟子告退。」
他轉身,慢慢走向院門口。
就在他一隻腳即將邁出竹籬門時,忽然想起了一個最關鍵的問題。
他猛地回頭,看向院中那個悠閒煮茶的老者身影。
「長老,我們何時出發?」
青泉長老頭也沒回,聲音懶洋洋地從風中飄來。
「十日後,卯時。」
「那弟子在……」蘇銘正想問在何處集合。
青泉長老卻像是背後長了眼睛,直接打斷了他的話。
「你那些師兄師姐,還有外門那幫小子,肯定要拉著你搞一場歡送會。哭哭啼啼,拉拉扯扯,老夫最不想看那種場麵。」
蘇銘:「……」
他張了張嘴,發現自己竟無言以對。長老您是怎麼知道的?
院子裡,青泉長老的身影在蒸騰的水汽中顯得有些模糊。他頓了頓,補了一句,聲音清晰地傳來:
「三日後卯時,宗門山門見。你送你的行,老夫等老夫的。互不耽誤。」
蘇銘站在門口,哭笑不得。
這叫什麼事?自己送別自己?
他搖了搖頭,最終還是恭敬地應道:「是,弟子記下了。」
說完,他不再停留,邁步走出了聽濤小築,身影很快消失在翠綠的竹林小徑盡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