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那赤紅流光即將把屋頂掀翻的前一瞬,陸俊不知哪來的力氣,猛地推開半掩的木門,連滾帶爬地衝進了雪地裡。
他高舉著雙手,手裡還死死攥著那塊代表乙三營學徒身份的腰牌,聲音嘶啞得像是破舊的風箱:「別殺我們!我們要見宗門長老!我們是鐵壁關的守軍!不是逃兵!!」
半空中的李長風眼神微動,下壓的手勢卻並未收回,隻是那團赤紅流光懸停在了陸俊頭頂三尺處,恐怖的高溫瞬間烤焦了陸俊的發梢。
「守軍?」
李長風居高臨下,目光如電,掃過這群衣衫襤褸、渾身血汙的人,「鐵壁關已毀,全軍覆沒,爾等為何在此苟活?」
這句質問如同重錘,砸在每一個倖存者的心頭。
「我們……是蘇教習帶出來的……」陸俊跪在雪地裡,渾身顫抖,淚水混著臉上的黑灰流下來衝出兩道溝壑,「蘇教習為了帶我們突圍,引爆了地火……他現在快不行了!」
「蘇教習?」李長風眉頭皺得更緊,「哪個蘇教習?」 ->.,提供給你,的閱讀體驗
「蘇銘!丙七營的技術協修蘇銘!」陸俊猛地抬頭,近乎咆哮地喊出了那句話,「他是墨老選中的人!他身上有墨老的陣心印記!!」
此言一出,四周的風雪彷彿都停滯了一瞬。
原本神色冷漠的李長風,在那一瞬間,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。他身形一晃,瞬間消失在半空,再出現時,已經站在了陸俊麵前。
「你說什麼?」
李長風一把抓住陸俊的衣領,將他提了起來,金丹期的威壓有些失控地溢散出來,壓得周圍的黑鬆發出不堪重負的斷裂聲,「你說誰的印記?」
「墨……墨老……」陸俊被勒得喘不過氣,臉色漲紫,艱難地指向身後那間破敗的石屋,「就在……屋裡……」
李長風隨手將陸俊丟在雪地上,身形如電,瞬間沖入了石屋。
屋內光線昏暗,血腥味和藥味混雜在一起,刺鼻難聞。
李長風的目光瞬間鎖定了躺在石床角落裡的那個青年。
蘇銘臉色慘白如紙,氣息微弱得若有若無,青色的長袍早已被鮮血染成了黑褐色,胸口處有一個明顯的塌陷,那是斷骨的位置。
但李長風看的不是傷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著蘇銘的胸口。
在那裡,透過破損的衣襟,隱約可見一枚暗淡的星形印記。那印記並非刺青,而是彷彿生長在血肉之中,隨著蘇銘微弱的心跳,散發出一種極其晦澀、卻又無比厚重的靈力波動。
李長風顫抖著伸出手,指尖凝聚出一抹柔和的靈光,小心翼翼地觸碰那枚印記。
嗡。
指尖接觸的瞬間,那枚原本暗淡的星印陡然亮起一抹幽藍的光芒。
那光芒並不刺眼,卻帶著一股滄桑古樸的氣息,瞬間在石屋內投射出一幅殘缺的立體光影——那是鐵壁關的地脈圖,雖然殘破,卻依舊能看出那曾經雄偉的架構。
李長風的手僵在半空。
他認得這股氣息。
那是墨離那個倔老頭獨有的、帶著一股子決絕與孤傲的陣道氣息。
「果然是……『戍邊真印』……」
李長風的聲音有些發顫,他緩緩收回手,原本緊繃且充滿戒備的臉龐上,肌肉在不受控製地抽動。那種表情並非單純的震驚,而是一種在絕望廢墟中突然挖出了傳國玉璽般的狂喜與後怕。
他深吸一口氣,強行平復體內激盪的靈力,轉過身時,臉上的表情已經變得無比凝重且肅殺。
「傳我令!」
李長風對著門口趕來的女修和其餘弟子低喝,聲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鐵血意味,「即刻封鎖此地方圓十裡!沒有我的手令,任何修士,也不得踏入石屋半步!」
「發宗門最高階別『赤金令』,通知掌門……人找到了。」
「還有。」
他看了一眼門外那些瑟瑟發抖的傷兵,目光變得柔和了幾分,卻依然嚴厲,「把這些人全部帶下去,單獨看管,好生救治。在宗門覈查結束前,誰敢泄露今日之事半個字……」
李長風手掌一翻,一道劍氣在地上劃出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。
「斬!」
……
石屋內,隨著李長風佈下隔音結界,世界再次陷入了安靜。
但蘇銘並沒有醒。
在外界看來,他隻是因為重傷和力竭陷入了深度昏迷。
但在蘇銘的識海深處,卻是另一番景象。
他感覺自己正在下墜。
並不是墜入黑暗的深淵,而是墜入了一條由無數光線和星點匯聚而成的長河。
這裡沒有上下四方,沒有時間的流逝。
他彷彿變成了一顆塵埃,漂浮在這片浩瀚的星海之中。
「這是……哪裡?」蘇銘的意識有些模糊,他試圖呼喚林嶼,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,甚至感覺不到玄天戒的存在。
就在他茫然無措時,周圍那些原本雜亂無章的光線突然動了。
它們像是有生命一般,朝著他匯聚而來,穿過他並不存在的靈體,帶來一陣陣奇異的顫慄。
那不是疼痛,也不是快感。
而是一種……視角。
蘇銘「看」到了。
他看到了鐵壁關。
但不是那個巍峨的關隘,而是由億萬道符文構建而成的巨大骨架。他看到地下的靈脈如同一條條憤怒的巨龍,被某種力量強行鎖在固定的軌道上,發出不甘的咆哮。
他「看」到了爆炸。
那是墨老自爆金丹的一瞬間。金色的丹火如同手術刀,精準地切斷了每一條地脈的連線點,將那原本不可控的崩塌,引導成了一場針對蟲群的定向風暴。
他甚至「看」到了那個將自己埋在石門下的趙鐵戟。
在那個粗糙漢子的屍骨上,殘留著一絲淡淡的、紅色的氣息。在陣法的視野裡,這股意誌化作了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,即便肉體消亡,那道屏障依然在阻擋著蟲群的侵蝕。
「這就是……陣法師眼中的世界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