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四合。
丙七防區的歡呼聲漸漸平息,老兵們三三兩兩地聚在火堆旁,烤著乾硬的肉乾,談論著那個神奇的「鐵桶陣」。
蘇銘獨自一人坐在防區邊緣的一塊大石上,手裡拿著一塊記錄資料的玉簡,正在復盤剛才的演練。
忽然,他捏著玉簡的手指微微一緊。
有人。 【記住本站域名 ->.】
並非敵襲,因為「蛛網」沒有報警。
來人沒有觸發任何靈力波動,就像是一陣風,自然而然地融入了這片天地。
蘇銘緩緩轉過身,對著防區外一處空無一人的陰影,恭敬地行了一禮。
「弟子蘇銘,見過墨老。」
陰影微微扭曲,一個穿著灰布長袍的瘦削老者緩緩顯現出身形。
正是靈樞堂的墨老。
他負手而立,那雙有些渾濁的老眼在蘇銘佈下的那些節點上掃過,最後落在了蘇銘身上。
「有點意思。」
墨老的聲音沙啞,聽不出喜怒,「以點帶麵,靈力共鳴。你這是把《靈應共鳴殘篇》裡的聽音之法,用到了防禦陣上?」
蘇銘心中驚訝,原來已經有類似陣法了嗎?
「墨老慧眼。」蘇銘低頭道,「弟子隻是覺得,單純的防禦太被動。若是能讓陣法像蜘蛛網一樣,既能感知,又能捕獵,或許更適合咱們這種人手不足的小隊。」
墨老沒有說話,隻是邁步走進防區。
他每走一步,腳下的積雪都會發出輕微的咯吱聲。
但在蘇銘的「觀微」視野中,墨老的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了靈力流動的節點之上。他沒有破壞陣法,而是順著陣法的「勢」在行走。
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河流。
墨老走到那根狼骨陣樁前,伸出枯瘦的手指,輕輕敲了敲。
咚。
一聲沉悶的迴響傳遍了整個防區。
所有的節點同時亮起了一瞬,然後迅速隱沒。
「想法不錯,但格局小了。」
墨老轉過身,看著蘇銘,「你這網,隻罩住了丙七這一畝三分地。若是旁邊的丙六、丙八破了,妖獸從側翼包抄,你這鐵桶也就是個漏勺。」
蘇銘心頭一跳,猛地抬頭。
墨老這話……
「弟子愚鈍,隻是材料有限,不敢貪大。」蘇銘謹慎地回答。
「材料?」
墨老輕哼一聲,隨手丟擲一枚令牌,正落在蘇銘懷裡。
「庫房,丙級廢料區,這月允你再去挑三次。」
蘇銘握著那枚冰涼的令牌,呼吸不由得急促了幾分。
三次!
有了這些材料,他不僅能加固丙七,甚至能把這套體係擴散到整個丙字營的前沿防線!
「多謝墨老!」蘇銘深深一拜。
墨老擺了擺手,身形再次變得模糊起來,彷彿隨時會消散在風雪中。
「網既然織了,就織大些。」
「這鐵壁關的風,越來越大了。若是網不結實,可是兜不住的。」
話音未落,墨老的身影已經徹底消失。
隻留下蘇銘一人,站在風雪中,緊緊握著那枚令牌。
蘇銘深吸一口氣,將令牌收入儲物袋。
墨老的支援,就像是一道護身符。
有了這層關係,他在鐵壁關的行事,終於可以稍微放開一些手腳了。
「趙哥!」
蘇銘轉身走向營地,聲音中少了幾分謹慎,多了幾分決斷。
正啃著骨頭的趙鐵戟抬起頭:「咋了蘇兄弟?」
「明天開始,讓兄弟們去旁邊的丙六、丙八防區轉轉。」
蘇銘走到火堆旁,火光映照著他那張年輕卻沉穩的臉龐。
「咱們這好東西,得給鄰居們也分享分享。畢竟,咱們的後背,還得靠他們守著。」
趙鐵戟愣了一下,隨即咧嘴大笑,露出滿口白牙。
「得嘞!這事兒包在我身上!老張那幫人早就眼饞咱們的盾牌了,這回非得讓他們出血本不可!」
蘇銘笑了笑,坐下來拿起一根枯枝,撥弄著火堆。
火星飛濺,在夜空中劃出一道道明亮的軌跡。
在這危機四伏的鐵壁關,他終於織出了第一張屬於自己的網。
但他知道,這還不夠。
在那深深的地下,那條暗金色的河流正在逼近。他必須在災難爆發之前,把這張網織得更密、更厚、更堅韌。
......
丙七防區的夜,是被風雪嚼碎了嚥下去的。
七號石屋內,門縫和窗欞都已貼上了隔音符,外頭那如鬼哭般的風嘯聲傳進來,隻剩下沉悶的低喘。
屋內隻點了一盞如豆的靈燈,昏黃的光圈縮在牆角,將被拉長的影子投射在粗糙的石壁上,隨著燈火搖曳,那影子像是在無聲地掙紮。
石桌中央,一隻粗陶水盆裡盛著半盆清水。
水盆底部,那塊花了大價錢從鬼市淘來的灰白原礦靜靜躺著。
蘇銘盤膝坐在石凳上,雙眼微闔,雙手懸停在水麵之上三寸。
識海中,林嶼的聲音少見地沒了平日的戲謔,透著一股嚴謹,「空冥石性脆,雖然這塊原礦雜質多得像個蜂窩煤,但核心那點空間屬性的粉末最是嬌氣。你得像剝生雞蛋皮一樣,把那些灰岩剝離,還不能弄破裡麵的膜。」
蘇銘沒有回話,額頭上卻已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。
這活兒,比在戰場上殺狼妖還要累人。
殺敵靠的是狠勁和爆發,但這「水磨」提煉,拚的是神識的韌性和對靈力微操的極限控製。
在他的「觀微」視野中,那塊灰白原礦不再是石頭,而是一個複雜的立體迷宮。灰黑色的岩石雜質像是一層層厚重的鎧甲,死死包裹著內部那星星點點的銀色光塵。
蘇銘操控著水針,不是去硬鑿,而是利用水的滲透力,在岩石與銀粉的結合部,輕輕地「潤」進去,然後利用水化氣時的微弱膨脹力,將雜質一點點頂開。
呲——
一縷黑灰色的絮狀物從原礦中飄了出來,像是化開的墨汁,緩緩沉入盆底。
「第一層剝離成功。」蘇銘心中默唸,手指的動作卻不敢有絲毫停頓。
時間在燈花的爆裂聲中流逝。
一個時辰,兩個時辰……
直到外頭的風雪聲似乎都疲倦了,石屋內的空氣冷得能凍住呼吸,蘇銘才終於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。
「收。」
他雙手猛地向上一提。
嘩啦一聲輕響。
原本清澈的重水此刻已變得渾濁不堪,但在水麵中央,一團約莫拇指大小、閃爍著銀灰色微光的粉末,正被一團純淨的水球包裹著,懸浮而起。
蘇銘小心翼翼地取出一隻特製的玉瓶,引動靈力,將那團粉末引入瓶中。
「四錢。」
蘇銘掂了掂玉瓶的分量,有些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疲憊的笑意,「比預想的多了半錢。」
「成色不錯。」林嶼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欣慰,「這分量足夠啟動三次『小虛空引靈陣』了。」
蘇銘將玉瓶封好,貼上一張封靈符,卻沒有立刻著手布陣,而是將其鄭重地收入儲物袋的最深處。
「不急這一時。」
蘇銘站起身,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關節,骨骼發出一陣脆響,「『小虛空引靈陣』動靜雖小,但空間波動瞞不過有心人。這裡畢竟是軍營,隔牆有耳。等下次月圓,我去後山那處廢棄的礦洞,那裡地脈紊亂,正好掩蓋陣法波動。」
「嗯,穩健。」林嶼讚許道,「徒兒,你現在這『苟道』的火候,是越發純熟了。」
蘇銘笑了笑,走到角落,用冷水洗了把臉,讓混沌的大腦清醒了幾分。
此時已是深夜,但他並無睡意。
從鬼市回來,不僅帶回了空冥石,更帶回了某種緊迫感。
要想活命,要想加固防區,要想修補道基,歸根結底,需要海量的資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