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日後。
破雲梭巨大的船身在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中,緩緩降落在鐵壁關後的泊位上。
當艙門開啟,第一縷寒風灌進來時,並不是想像中的刺骨冰涼,而是一股混雜著焦糊味、鐵鏽氣和濃烈靈力波動的燥熱。 【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找好書上,.超方便 】
蘇銘跟隨著隊伍走出艙門,腳掌落地的瞬間,他感覺地麵在微微震顫。
這種震顫並非地震,而是某種龐大到難以想像的能量在地下奔湧所引發的共以此鳴。
他抬起頭,瞳孔不由自主地微微收縮。
在他麵前,橫亙著一道黑色的山脈。
不,那不是山脈。
那是被人力硬生生削平了半截山峰,再用無數巨型玄鐵岩壘砌而成的城牆。
城牆高達千丈,向左右延伸至視線的盡頭,彷彿一道黑色的鐵閘,將天地一分為二。
但這還不是最震撼的。
最震撼的是那道籠罩在城牆之外的光幕。
七道粗如天柱的星光從蒼穹垂落,深深紮入大地,以此為支點,撐起了一片半透明的淡金色光幕。光幕上流轉的不是普通的符文,而是如同江河般奔騰的靈力洪流。
每一次靈力浪潮的湧動,都會發出沉悶的雷鳴。
「這就是……北鬥七星鎖妖大陣。」
蘇銘喃喃自語,即使處於「觀微」狀態的邊緣,他也感到一陣頭暈目眩。這陣法的複雜程度,比他見過的任何陣圖都要龐大億萬倍。
「別盯著看太久,你的神識會被卷進去絞碎的。」
林嶼的聲音在識海中響起,帶著幾分罕見的嚴肅,「這哪裡是什麼陣法,這分明是一座燃燒靈石的熔爐。僅僅是維持這層光幕的常態運轉,每息消耗的靈氣量,就足夠把你撐爆一百次。」
蘇銘迅速收回目光,揉了揉發脹的眉心:「師父,這陣法的靈力流轉……似乎有些滯澀?」
「那是自然的。」林嶼道,「就像一台全負荷運轉了數千年的老舊機器,零件磨損、管路老化,能轉動就不錯了。你的活兒,就是給這台機器擰螺絲,別讓它在關鍵時刻散架。」
隊伍前方傳來喝令聲。
「陣法維護營的新人,這邊集合!」
蘇銘收斂心神,快步跟上。
負責接收他們的是一名穿著暗紅色陣袍的中年修士,左袖空蕩蕩的,隨風飄蕩。他手裡拿著一塊玉簡,目光冷漠地掃過這群從宗門來的「雛兒」。
「報到名字的,去領身份銘牌和工具。」
「張三,第一小隊。」
「李四,第二小隊。」
……
「蘇銘,第三小隊。」
蘇銘上前一步,接過那塊沉甸甸的黑鐵銘牌。銘牌入手冰涼,上麵刻著一個「協」字,背麵則是一串複雜的編號。
「第三小隊在那邊。」獨臂修士指了指營地角落的一座石屋,「去找趙鐵戟隊長。別亂跑,在這裡走錯一步,觸發了殺陣,沒人給你收屍。」
蘇銘道了聲謝,轉身向石屋走去。
這裡的營地與宗門內那種仙氣飄飄的氛圍截然不同。地麵鋪著粗糙的石板,石縫裡塞滿了防止靈氣外泄的黑膠。來往的修士大多神色匆匆,身上的法袍沾染著油汙和焦痕,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肅殺而有序的緊張感。
第三小隊的石屋前,站著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。
他正背對著蘇銘,手裡拿著一塊巨大的陣盤,正在用一把類似鑿子的工具,在上麵用力刻畫著什麼。每一次下鑿,都伴隨著火星四濺。
「報告。新晉技術協修,蘇銘,奉命歸隊。」
蘇銘站在三步開外,行了一個標準的宗門禮。
男人手上的動作沒停,直到刻完最後一筆,才緩緩轉過身來。
那是一張如同岩石般冷硬的臉。
一道暗紅色的傷疤從他的右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,將那張臉分割得有些猙獰。他是築基初期的修為,但身上的氣息卻比蘇銘見過的任何一位築基初期都要凝練、鋒利。
趙鐵戟。
他上下打量了蘇銘一眼,目光在那雙修長白淨的手上停留了一瞬,嘴角扯出一絲並不友善的弧度。
「鍊氣七層?宗門這次倒是大方,送來個修為不錯的。」
趙鐵戟的聲音像是兩塊生鐵在摩擦,「不過,看你這細皮嫩肉的樣子,是在後方坐慣了公房的吧?」
蘇銘神色不變,平靜道:「回隊長,弟子在宗門負責修繕堂,確實少有在一線拚殺的經驗。若有不足,還請隊長指正。」
他不卑不亢,沒有因為對方的輕視而惱怒,也沒有刻意表現出惶恐。
趙鐵戟隨手將那塊重達百斤的陣盤扔給蘇銘。
蘇銘下意識地運起靈力接住,入手微沉,但他穩穩地托住了。
「那是城牆『天璿位』的備用節點陣盤。」
趙鐵戟指了指陣盤上一處細微的裂紋,「這種裂紋,在宗門裡,你們可能會把它拆了重煉,或者花上三天慢慢修補。但在這裡,你隻有半盞茶的時間。」
他走到蘇銘麵前,那股混雜著血腥氣的壓迫感撲麵而來。
「小子,記住這裡的第一條規矩。」
趙鐵戟伸出粗糙的手指,點了點蘇銘胸口的銘牌,「在宗門,你畫錯一筆符文,廢掉的隻是一塊材料,挨頓罵就完了。但在鐵壁關,你負責的節點若是出了問題,漏進來一隻妖獸,死的可能就是你身後的兄弟,甚至是整整一營的人。」
「這裡的陣紋,每一道都是用血染出來的。」
蘇銘看著趙鐵戟那隻布滿老繭和傷痕的手,眼神微微一凝。
「弟子明白。」蘇銘沉聲道,「陣在人在,必不辱命。」
「漂亮話留著給死人聽。」
趙鐵戟冷哼一聲,轉身從身後的架子上取下一個灰撲撲的布袋,扔給蘇銘,「這是你的傢夥事兒。裡麵有製式陣筆、靈墨、巡檢圖和求救煙火。你的住處在丙字區七號石屋。今天先熟悉環境和圖紙,明天卯時,準時跟隊上牆。」
「是。」
蘇銘接過布袋,再次行禮,轉身離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