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這人是個老兵油子。」
走出一段距離後,林嶼在識海中評價道,「雖然說話難聽,但這種人往往比那些滿口仁義道德的偽君子靠譜。跟著他,至少不會被莫名其妙地賣了。」
「他剛才試探我接陣盤的手法。」蘇銘低聲道,「用的是巧勁,沒用蠻力。他看出來了。」
「看出來好。」林嶼道,「在這裡,展示價值比藏拙更重要。隻有讓他們覺得你有用,危險的時候才會有人拉你一把。」
丙字區七號石屋位於營地的最邊緣,緊挨著一段廢棄的城牆根。
推開厚重的石門,屋內陳設簡陋到了極點。一張石床,一個石桌,角落裡堆著幾個蒲團。牆壁上刻著簡單的隔音和聚溫符文,但也已經斑駁不堪。
屋裡沒人,顯然是個單間,或者室友還在當值。
蘇銘關上門,檢查了一遍屋內的禁製。
「太簡陋了。」 【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->.】
蘇銘搖了搖頭,「這裡的防禦禁製全是漏洞,若是有人在外麵偷聽,跟站在我麵前沒什麼區別。」
他從儲物袋裡掏出幾杆陣旗,熟練地佈下了一層「小週天水韻陣」的簡化版。
隨著淡淡的水波紋在牆壁上蕩漾開來,屋內的嘈雜聲瞬間消失,變得一片死寂。
「師父,這裡安全嗎?」
「暫時沒發現高階神識窺探。」林嶼道,「這裡的靈氣波動太亂了,反而成了天然的掩護。趕緊把那東西種下去。」
蘇銘點了點頭,走到石屋最陰暗的角落。
他取出那柄慣用的玄鐵小鏟,沒有動用靈力,而是像個凡人一樣,小心翼翼地撬開地麵的石板,向下挖了約莫三尺深。
泥土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,堅硬如鐵。
蘇銘從懷中取出明月給的那個獸皮袋,倒出一塊拳頭大小、形如枯木的碎片。
這就是「木妖核心碎片」。
剛一拿出來,那碎片就微微顫動了一下,彷彿感應到了大地深處的某種律動。
「這玩意兒是個好東西。」林嶼讚嘆道,「木妖一族對震動最敏感。明月那丫頭雖然看著大大咧咧,但這禮物送得實在。」
蘇銘將碎片放入坑底,又取出一張感應符籙貼在上麵,隨後將泥土回填,蓋上石板,最後用「化泥術」將縫隙封死,做得天衣無縫。
做完這一切,蘇銘盤膝坐在石床上,閉上眼睛,手指輕輕按在地麵上。
一絲若有若無的聯絡通過那張感應符籙傳導至他的指尖。
咚……咚……
那是大地的心跳,也是數裡之外,無數妖獸在地底潛行時引發的微弱震顫。
「這就是我的『地聽』。」
蘇銘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,「有了它,方圓五裡之內,任何地底的動靜都逃不過我的耳朵。」
「行了,別顯擺了。」林嶼打了個哈欠,「趕緊把趙鐵戟給你的那份巡檢圖背下來。北鬥七星鎖妖大陣的結構圖,哪怕隻是冰山一角,也足夠你啃一晚上的。」
蘇銘收斂心神,從布袋中取出那枚玉簡,貼在額頭。
海量的資訊瞬間湧入腦海。
無數條靈力管道在城牆內部交錯縱橫,如同人體的經脈。
蘇銘看著看著,眉頭漸漸皺了起來。
「師父,你看這裡。」
蘇銘的意識在玉簡中的某處節點上停留,「這是趙鐵戟負責的第三小隊巡檢區域,位於『天璿位』的側翼。按理說,這裡應該是靈力迴流的緩衝區,壓力最小。可是……」
「可是這幾條迴流管道的資料不對。」林嶼的聲音也沉了下來,「流量比理論值低了三成。要麼是管道堵了,要麼……是有人在下遊截流。」
「或者是陣法根基受損,靈力泄露到了地下。」蘇銘補充道。
師徒二人對視一眼(雖然是在識海中)。
「剛來就發現問題,這運氣也是沒誰了。」林嶼嘖了一聲,「先別聲張。趙鐵戟那個老兵油子天天在那敲敲打打,不可能不知道。他沒說,要麼是修不好,要麼是……不能修。」
蘇銘點了點頭,將這個疑點深深埋在心底。
他繼續沉浸在複雜的陣圖之中,像一塊乾涸的海綿,貪婪地吸收著這座曠世大陣的每一絲陣理。
夜色漸深,鐵壁關外的風聲如同鬼哭狼嚎。
而在丙字區七號石屋那昏黃的燈光下,一個年輕的陣師正握著那塊黑鐵銘牌,目光幽深。
「不管這裡有多少規矩,也不管陣紋裡染了多少血。」
蘇銘低聲自語,「我隻想活著拿到那五萬軍功。」
「哪怕是要把這鐵壁關的地磚,一塊塊撬開。」
......
晨光未透,鐵壁關的城牆之上籠罩著一層青灰色的薄靄。
腳下的玄鐵岩傳來地脈深處沉悶的搏動,混雜著光幕運轉的低沉嗡鳴,震得人腳底發麻。
牆外罡風凜冽,捲起不知是灰燼還是砂石的黑塵,打在護體靈光上啪啪作響。
放眼望去,遠處地平線籠罩在一片渾濁的氤氳之中。
沒有獸吼,沒有火光,隻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晦暗,彷彿那裡連光線都被吞噬了。
趙鐵戟走在最前麵,步伐沉重而富有韻律,每一步都踩在陣法靈力流轉的節點間隙上。
「把你們腦子裡背的那些陣圖都忘掉。」
趙鐵戟沒有回頭,聲音在風中顯得有些破碎,卻異常清晰,「陣圖是死的,陣是活的。尤其是在這鐵壁關,每一刻的靈壓都在變。」
他停在一處烽火台旁,指著下方流淌的靈光:「看著它。別用眼睛看,用神識去觸碰,去聽它的流速。」
蘇銘站在隊伍側後方,依言探出神識。
在「觀微」狀態的邊緣,原本連成一片的光幕在他眼中分解成了無數條奔湧的河流。
「流速急,說明下遊有阻滯;流速緩,說明上遊供能不足;忽明忽暗,那是節點在喘氣,快撐不住了。」
趙鐵戟轉過身,那隻獨眼掃過眾人,「我們要做的,就是在這頭巨獸累死之前,把那些堵住的血管通開。」
這就是趙鐵戟傳授的「戰時靈眼觀脈法」。
粗糙,直接,卻比宗門裡那些繁複的計算更適合戰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