連續兩個「甲上」。
蘇銘的名字,此刻已經不僅僅是在雜役弟子中流傳,就連看台上的那些內門執事、甚至長老們,也開始頻頻側目。
「此子若能入我器殿,好生調教,必是一把好手。」一位器殿長老撫須感嘆,完全忘了剛才自家的執事還在給人家穿小鞋。
「放屁,這分明是我陣峰的好苗子!」旁邊一位陣峰長老立刻吹鬍子瞪眼,「那種水火相濟的構思,沒有絕佳的陣道天賦絕對想不出來!」
而作為風暴中心的蘇銘,此刻卻正跟著隊伍,前往第三題的考場。
「第三題,布陣。」
「地點:百鍊峰後山,蝕骨洞。」
聽到這三個字,所有考生的臉色都白了。
蝕骨洞,那是百鍊峰的一處凶地。洞內常年吹刮著一種名為「陰煞風」的怪風,不僅能腐蝕肉身,還能凍結靈力,若是沒有築基期的護體靈光,進去就是個死。 (由於快取原因,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->.網站,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)
「題目:在蝕骨洞口,布陣堅持一炷香。」
趙陰站在洞口,陰測測地笑著,「規則很簡單:不限手段,不限陣盤,但……每人隻能攜帶相當於練氣三層總量的靈石。也就是說,想靠大把燒靈石硬抗?沒門。」
這是絕戶計。
蝕骨洞的陰風強度,練氣三層的靈力頂多支撐半刻鐘。想要撐過一炷香,除非是陣法大師,能利用環境布出高階防禦陣,否則就是癡人說夢。
「蘇師弟,這一關,不好過啊。」
蘇銘身後,一個同樣通過了前兩關的雜役弟子麵色慘白,牙齒打顫,「這陰風太邪門了,咱們這點靈力,根本不夠看。」
蘇銘看了一眼那黑黝黝、如怪獸巨口般的洞穴,感受著撲麵而來的刺骨寒意,眼神微微閃爍。
「是不好過。」蘇銘輕聲道,「如果是硬抗的話。」
「師父,請您幫我觀察一下週圍的環境。」
「陰煞風。」林嶼回復,「但這風有個特點,中間有極其短暫的間歇。」
「流動的能量……」蘇銘嘴角微揚,「那就好辦了。」
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,拿到靈石就開始瘋狂計算如何分配靈力去維持防禦罩。
他從儲物袋裡掏出了一把……奇形怪狀的小旗子。
這些旗子做工極其粗糙,用的材料也是最廉價的邊角料,看起來就像是小孩子隨手做的玩具。
「那是什麼?他放棄了?」有人疑惑。
蘇銘沒有理會旁人的目光。
考覈開始。
所有人都第一時間祭出了自己最強的防禦陣盤,龜縮在光罩裡瑟瑟發抖。
唯獨蘇銘。
他沒有佈防禦陣。
他拿著那把小旗子,頂著陰風,像個瘋子一樣在洞口周圍跑了一圈。
每隔幾步,他就插下一麵小旗子。
這些旗子的位置極其刁鑽,有的插在岩石縫裡,有的插在風口上,看起來毫無章法。
但若是有高階陣法師在此,就會驚訝地發現,這些旗子組成的,竟然是一個……導流槽?
「起。」
蘇銘插完最後一麵旗子,退到一個不起眼的角落,手裡捏著一枚隻有指甲蓋大小的「微縮虛空符文」。
這是他研究《小虛空引靈陣》時,從上麵扒下來的一個邊角料符文——「擾動」。
沒有什麼攻擊力,唯一的作用就是製造一點微小的空間漣漪。
他將這枚符文輕輕彈入風口。
嗡——
那枚符文在接觸到陰風的瞬間,輕輕震動了一下。
這一震,就像是一顆石子投入了平靜的湖麵。
原本呼嘯而來的陰煞風,在經過那枚符文時,被那微小的空間漣漪乾擾了一下,方向發生了一絲極其微小的偏轉。
就是這一絲偏轉,讓原本直衝洞口的風,撞上了蘇銘插下的第一麵旗子。
那旗子上刻畫的並非防禦符文,而是……光滑的「卸力紋」。
呼——
風被滑開,撞向第二麵旗子,再滑向第三麵……
一時間,原本應該灌入洞口的恐怖陰風,竟然被這一組看似簡陋的小旗子,像皮球一樣踢來踢去,最後……繞了個彎,從蘇銘的頭頂上掠了過去!
而蘇銘,就這麼大搖大擺地坐在那唯一的「風眼」——也就是死角裡。
他甚至還從懷裡掏出半個沒吃完的水雲果,哢嚓咬了一口。
周圍,那些在防禦罩裡苦苦支撐、靈石飛速消耗的考生們,看著這一幕,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。
「這……這也行?!」
「他作弊!他肯定用了什麼避風法寶!」趙陰跳腳大罵。
看台角落,一位一直閉目養神的灰袍老者不知何時睜開了眼,目光落在蘇銘插下的那些小旗子上。
他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瞭然,手指無意識地撚著鬍鬚。
「並非法寶。」灰袍老者聲音不大,卻清晰傳入身旁另一位身著藍袍的長老耳中,「你看他那些旗子插放的位置,暗合巽位流轉,坤位承托。看似雜亂,實則每一麵都卡在了陰風靈力流轉的『筋節』上。」
藍袍長老聞言,凝神細觀,片刻後輕「咦」一聲:「竟是以『卸』代『擋』,借風勢自身之力,將其引偏……好精巧的心思!這需要對陰煞風的流動特性瞭如指掌,更需極快的臨場演算。他哪來的時間?」
灰袍老者微微搖頭:「怕不是臨時演算。此子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硬抗,他觀察的是風勢規律。那枚投入風口的符文是關鍵——並非強力乾擾,隻是一記恰到好處的『引子』,如同投石問路,讓原本穩定的風勢產生一絲可乘之隙,後續的旗陣方能奏效。」他頓了頓,看向主看台上臉色變幻的張烈,「此子對陣理『勢』的領悟與運用,已不拘泥於符文等階與靈力多寡。馬師弟當年力排眾議留下他,或許真是看中了這份別出機杼的稟賦。」
另一位長老頷首,目光掃過神色陰沉如水的趙陰和孫通,又看了看主看台上臉色變幻不定、最終歸於複雜平靜的張烈,意味深長道:「經此三關,此子之名,怕是已入某些人耳中了。隻是這道基之損……可惜了。」
張烈此刻已站起身,他不再看趙陰,目光掃過全場,尤其在蘇銘身上頓了頓,聲音聽不出太多情緒,卻比之前少了許多冷硬:
「第三關,布陣。蘇銘,甲上。」
「三關總評,」他略一停頓,似乎在斟酌用詞,「……甲上。位列本次『百藝通天路』陣道考覈之首。」
頓了頓,他補充了一句,聲音傳遍全場:「陣法之道,重理更重變。爾等日後當勤思篤行,勿固步自封。」
此言一出,滿場皆驚。這已近乎公開的認可與勉勵!
蘇銘拱手一禮,寵辱不驚。
他回到修繕堂隊伍時,王德發等人早已激動得無以復加。清風明月也湊過來,明月嘰嘰喳喳說著方纔的驚險,清風則若有所思地望向百鍊峰深處雲遮霧繞的幾座主峰。
無人察覺,一道細微幾乎不可察的神念,自極高遠的雲海深處某座懸浮山峰上,輕輕掃過廣場,在蘇銘身上略微一繞,尤其是他左手那枚看似不起眼的戒指上停頓了微不可查的一瞬,隨即悄然退去。
彷彿從未出現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