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圍傳來幾聲低低的鬨笑。
張烈高坐在主看台上,目光冷淡地掃過這邊,並未言語。
蘇銘放下筆,「回稟執事,弟子並非不識,而是不敢確認。」他指了指錦盒,「此物外形、靈壓,確與典籍中所載『融火金晶』一般無二。」
趙陰臉上得意更盛:「那便是……」
「然而,」蘇銘打斷他,聲音清晰,「弟子曾於修繕堂整理歷年卷宗時,見過一份記錄。三年前,器殿曾有一批『火靈玉』因故追回,其鑑定述要中提到一種極高明的造假之術:以流火玉為皮,赤炎石為芯,輔以特定火禁,可偽作高階火靈之物,然遇『三昧文火』灼其一點,則皮焦芯露,靈力潰散。」
他指尖不知何時已捏住一張最低階的「聚火符」,靈力微吐,符籙無風自燃,化作一朵溫度恆定卻極其集中的淡黃色小火苗。
「你做什麼?!」趙陰臉色一變,伸手欲攔。
蘇銘動作更快,那朵火苗已懸停於「融火金晶」上方寸許,以文火細細灼燒某一點。
「真正的融火金晶,性極陽而質穩,遇此文火,當光華內蘊,金霞自生。」蘇銘語氣平穩,「而若是那記錄中所載的臆造之物……」
話音未落。 (由於快取原因,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找書就去,.超全 網站,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)
「嗤啦……」
一聲輕微的、如同熱油滴水的聲響傳來。
那枚晶瑩剔透的晶體,在被火苗持續灼燒的點位,竟冒起一絲幾乎看不見的黑煙,原本完美的表麵迅速焦黑、龜裂!
緊接著,裂紋擴散,外層那流光溢彩的「皮殼」片片剝落,露出內部一顆色澤暗淡、質地粗糙、靈氣微弱的暗紅色石芯——正是最廉價的赤炎石!
靜。
死一般的寂靜。
孫通臉上的肌肉抽搐著,趙陰得意的冷笑徹底僵住,化作難以置信的驚愕與一絲慌亂。
周圍那些等著看笑話的考生,一個個目瞪口呆。
「假……假的?!」
「我的天,考覈用的材料竟然是假的?!」
「蘇銘他怎麼敢……怎麼認出來的?!」
蘇銘輕輕吹熄火苗,對著麵色陡然變得蒼白的趙陰和孫通拱了拱手:「執事,看來此物並非『融火金晶』,倒像是卷宗記載中的那類『火玉皮赤炎芯』的臆造之物。不知是考題別有深意,還是……」他頓了頓,沒有再說下去。
但未盡之言,已讓趙陰如墜冰窟。
主看台上,張烈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。
他目光如刀,先掃過那堆焦黑剝落的廢物,又冷冷地釘在趙陰身上,最後纔看向神色平靜的蘇銘,眼中閃過震驚,以及一絲被強行壓下的怒意。
「第二關第一題,蘇銘,甲上。」張烈的聲音乾澀而冰冷,響徹全場。
隨即,他目光轉向麵無人色的趙陰,一字一頓:「趙陰,選題失察,禁閉十日,罰俸半年。此題作廢,換!」
辨材風波,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,狠狠抽在了某些人的臉上。
原本對蘇銘心存輕視的眾人,此刻再看他的眼神,已然變了。那不再是看一個幸運小子的目光,而是看一個深不可測的怪胎。
「這小子,有點邪門。」
趙陰站在場邊,眼神陰毒,「姐夫,下一關『修復』,絕不能讓他再出風頭。那『九曲炎陽陣』……」
「閉嘴。」張烈冷冷地打斷了他,「還嫌不夠丟人嗎?陣法已佈下,能否過關,看他造化。若是再搞小動作被抓住把柄,我也保不住你。」
趙陰縮了縮脖子,眼中卻閃過一絲不甘的狠厲。
……
「第二題,修復。」
隨著新的指令下達,考生麵前的台案再次下沉,取而代之的,是一座座隻有磨盤大小、光芒黯淡的微縮陣盤。
蘇銘看著眼前的陣盤,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。
果然是它。
九曲炎陽陣。
這陣盤顯然是經過精心破壞的。
九條主要的靈力迴路斷了七條,核心的「炎陽聚變點」更是被一股狂暴的異種靈力攪得一塌糊塗。
按照常規解法,修復者需要用極高超的控火技巧,一點點剔除異種靈力,然後重新刻畫「烈陽紋」來修補迴路。這不僅耗時耗力,而且極易引發陣法反噬,稍有不慎就會炸爐。
蘇銘並未去強行續接那些斷裂暴烈的「烈陽紋」。
他指尖幽藍靈力如絲,探入陣盤邊緣幾處廢棄的輔助節點,飛快勾勒起一組繁複的、蘊含著水潤迴圈之意的「渦流靈紋」。
「他竟想以水濟火?」孫通瞪眼。
隻見蘇銘將那枚自製的「鎮元盤」扣入一處節點。
霎時間,陣盤內橫衝直撞的狂暴火力,被一股柔韌的幽藍靈光引導,分流至邊緣。
就在水火靈力即將碰撞的臨界,那些「渦流靈紋」驟然亮起!
狂暴的火靈力沖入其中,並非湮滅,而是被那旋轉的水靈之力帶動、馴服,化剛為柔,形成一道道紫紅交織的靈力氣旋,穩定地盤踞在陣盤外圍。陣心壓力驟減,原本黯淡的核心陣紋竟自行彌合了幾分,散發出一種水火交融、陰陽互濟的圓融氣息。
「這是……以水為引,化火煞為迴圈?竟能將『九曲炎陽陣』修補並改良至此?」洛風不知何時已靠近,眼中異彩連連,低聲驚嘆。
「合。」
最後一筆落下,陣盤清鳴,光華圓滿。
全場寂靜。
張烈深深吸了一口氣,目光複雜地看了蘇銘良久,方纔緩緩宣佈:
「第二關第二題,蘇銘…甲上。其法可入《陣道異解錄》備查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