曲阜學宮建成的第三年，我五十七歲。
肌肉依舊飽滿，但心臟的刺痛，每月都在加深。
老子說得對，浩然氣血燒的是命。我這具身體，五十多歲，按春秋標準已是高壽，再這麼折騰，怕是真要\"朝聞道，夕死可矣\"——早上聽說有架打，傍晚就死在拳台上。
但學宮開了，弟子收了，道理講了，攤子鋪了。
想停，也停不下來。
這日，顏回捧著一封燙金竹簡衝進講堂，臉色煞白：\"夫子，周天子來了詔書！\"
我接過竹簡，上麵刻著八個字：
\"寡人思賢，請君入洛。\"
\"這啥意思？\"子路湊過來看，\"周天子想您了？\"
\"想我死。\"我冷笑，\"入洛是假，入套是真。\"
子貢摸著下巴分析：\"周王室衰微，天子無權，突然請您，必有陰謀。我賭一千金，是鴻門宴5.0。\"
\"還用你賭？\"我翻白眼，\"詔書底下有行小字，你當我不識字？\"
我把竹簡翻過來，背麵刻著：
\"攜七十二賢徒，共赴盛宴。不來，則天下共誅之。\"
**裸的威脅。
\"天下共誅？\"冉有冷笑，\"他周天子，使喚得動誰？\"
\"使喚不動別人，使喚得動氣。\"我放下竹簡，\"老子說過，周天子在收集氣血。我們是送上門的肥肉。\"
\"那我們不去？\"
\"不去？\"我站起來，活動筋骨，\"他就要來曲阜收。在這兒打，打爛的是咱家。\"
顏回突然說：\"夫子，學生最近總做怪夢。\"
\"夢到什麼？\"
\"夢到九鼎，\"顏回眼神恍惚，\"九座大鼎，在洛陽上空飛，像九個太陽。鼎裡伸出無數隻手，抓向各地的武者。抓到的人，變成乾屍。\"
講堂一片死寂。
\"你什麼時候做的夢？\"
\"七天前，\"顏回說，\"從那天起，學生就不餓了。\"
\"不餓了？\"
\"對，\"他摸摸肚子，\"蒼梧山的葉子，好像失效了。\"
我心裡咯噔一下。
老子說過，浩然氣血有代價。顏回的代價是吃，我的代價是命。
現在，顏回不餓了，說明——有更大的\"代價\"要來了。
\"夫子，\"顏回看著我，眼神前所未有的嚴肅，\"此去洛陽，學生可能回不來了。\"
\"胡說什麼？\"
\"不是胡說，\"他說，\"學生能感覺到，九鼎在召喚。它們想要學生的飢餓。\"
\"要你的飢餓幹什麼？\"
\"吃。\"顏回說，\"它們也餓。\"
我拳頭硬了。
這周天子，把天下武者當豬養，就為了餵飽那九個破鼎？
\"夫子，\"子路扛起棍子，\"乾他孃的！\"
\"乾是得乾，\"我說，\"但得先想好，怎麼乾。\"
我環視滿堂弟子。
三年，他們從七十二人，變成三千人。但真能打的，還是最初那幾個。
\"子路，\"我點名，\"你帶三百精銳，先行入洛，探路。\"
\"是！\"
\"冉有，你負責暗殺，目標：周天子身邊的氣血收集者。\"
\"是！\"
\"子貢，你的任務最艱巨——想辦法，把周天子榨乾諸侯的錢，再榨回來。\"
\"夫子，\"子貢苦笑，\"這難度...\"
\"難度越大，獎勵越高。\"我說，\"事成之後，洛陽的金庫，分你三成。\"
子貢眼睛亮了：\"成交！\"
\"宰我，\"我看向正在打瞌睡的傢夥，\"你的任務，是睡覺。\"
\"啊？\"宰我醒了，\"夫子，我睡覺能幹啥？\"
\"你能幹大事。\"我說，\"你的夢，能連線九鼎。老子說過，你的夢遊，是精神攻擊。\"
\"可我不會控製啊！\"
\"不用控製，\"我說，\"你隻管睡，剩下的，交給小德。\"
小德從德劍裡飛出來，劍靈形態是個光屁股小孩，拍著胸脯：\"主人放心！我盯著他，他一做夢，我就把他夢話放大一萬倍，當精神汙染用！\"
眾人：\"...\"
這劍靈，比我還損。
\"顏回，\"最後，我看向頭號弟子，\"你跟我，入王宮。\"
\"就咱們倆？\"
\"對，\"我說，\"咱倆去，給周天子，上一課。\"
\"什麼課？\"
\"《論語》終極篇，\"我咧嘴一笑，\"君子不重則不威。\"
顏回點頭：\"學生明白了。您負責重，學生負責威。\"
\"錯，\"我說，\"你負責記錄。記好了，這一戰，叫素王降世。\"
\"素王？\"
\"對，\"我說，\"沒有王冠的王。\"
\"那您這個王，靠什麼統治？\"
\"靠這個。\"我握拳，肱二頭肌鼓起，\"以德服人。\"
顏回默默記下：\"魯定公十三年，周天子詔孔子入洛。孔子曰：素王不降，則蒼生難活。\"
\"我什麼時候說過後半句？\"
\"您沒說，\"顏回認真，\"但您拳頭說了。\"
我接受了。
有個隨時幫我吹牛的弟子，也挺好。
出發那日，曲阜學宮三千弟子，在城門口送行。
子路帶頭喊：\"夫子，打不過就跑！\"
\"跑個屁！\"我罵回去，\"孬種才跑！\"
\"那打不過咋辦？\"
\"打不過，\"我說，\"就把洛陽，變成曲阜第二分宮！\"
三千弟子齊聲歡呼。
不知道的，以為我們要去造反。
實際上也差不多。
周天子，你等著。
你的九鼎，你的盛宴，你的氣血收割局。
我孔丘，帶著我的德，我的劍，我的弟子，來了。
抵達洛陽時，整個王畿的氣氛都怪怪的。
街上沒人。
店鋪關門。
連狗都不叫。
\"夫子，\"子路低聲說，\"這地方，死氣沉沉。\"
\"不是死氣，\"我閉眼感受，\"是被吸幹了。\"
空氣中，金色粒子稀薄得可憐。浩然氣血在這裡，像沙漠裡的水，珍貴卻稀少。
顏回突然捂住肚子：\"夫子，學生又餓了。\"
\"不是吃過飯了？\"
\"餓的不是我，\"他說，\"是九鼎。\"
話音剛落，王宮方向傳來鐘鳴。
九聲。
一聲比一聲沉重，像九顆心臟在跳動。
\"請君入甕了。\"我說，\"走，去會會周天子。\"
周天子，名姬午，三十齣頭，看著卻像五十。
他坐在王位上，臉色蒼白，眼圈發黑，像被女鬼吸幹了陽氣。
\"孔夫子，\"他聲音沙啞，\"您終於來了。\"
\"再不來，\"我說，\"您就要把天下吸幹了。\"
姬午笑了：\"夫子果然明察秋毫。那寡人也不繞彎子——寡人請您來，是想借您的浩然氣血，一用。\"
\"怎麼用？\"
\"用您的命，\"他說，\"喂九鼎。\"
他拍拍手，大殿中央，升起九座青銅鼎。
鼎身刻滿符文，鼎口黑氣繚繞，像九張飢餓的嘴。
\"這九鼎，\"姬午介紹，\"是文王所鑄，鎮壓天下氣運。但近年，氣運稀薄，九鼎飢餓。寡人隻能，請天下武者，獻祭。\"
\"獻祭？\"我冷笑，\"好聽的說法。\"
\"不好聽的說法，\"姬午也笑，\"是吃掉你們。\"
他站起來，身形突然拔高，氣血如虹。
\"孔丘，寡人是天子階九品，你不過大夫階八品。你拿什麼跟我鬥？\"
\"我拿德。\"我說，\"八十一斤。\"
德劍出鞘，小德現身，光屁股小孩叉腰大罵：\"老不死的，敢吃我主人？我先吃了你！\"
姬午愣了：\"劍靈？\"
\"對，\"我說，\"會罵人的劍靈。\"
小德衝上去，劍氣化龍，直撲九鼎。
九鼎同時震動，黑氣湧出，與小德纏鬥。
\"有點意思，\"姬午說，\"但不夠。\"
他伸手，虛抓。
一股巨力，鎖住我全身。
天子階的威壓，果然不同凡響。
顏回想動，被另一股力量壓住，動彈不得。
\"夫子，\"他艱難地說，\"學生...動不了...\"
\"別動，\"我說，\"記好。\"
\"記什麼？\"
\"記我怎麼，\"我咬牙，氣血燃燒，\"以德服天子！\"
我燃燒生命力，金色氣血衝天而起，在空中凝聚成一尊百丈巨人。
巨人肌肉虯結，手持德劍，劍身上刻著四個大字：
\"替天行道\"
\"姬午！\"我吼道，\"你的天，是老天的天。我的道，是人間的道！\"
巨人揮劍，劈向九鼎。
劍落，鼎碎。
第一鼎，裂成兩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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