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蒼梧山回來，顏回恢復了正常。
一天三頓飯，每頓一斤米，兩斤肉，胃口比普通人大，但總算在可承受範圍內。
子貢的賬本，終於從赤字變回黑色。
\"夫子，\"他喜滋滋，\"咱們現在有錢了！\"
\"有錢了就賑災。\"我說，\"陳國百姓，還沒吃飽。\"
\"可咱們也快窮了...\"
\"窮不怕，\"我說，\"怕的是，沒道理。\"
顏回在旁邊記錄：\"子曰：有錢不能任性，要任性先得講道理。\"
我懶得理他。
正說著，外麵傳來一聲牛叫。
老子，又來了。
這次他沒騎牛，是牛自己走來的，背上托著個竹簡。
\"孔丘，\"老子開門見山，\"蛇說你人不錯。\"
\"您怎麼知道？\"
\"牛告訴我的。\"老子拍拍牛背，\"這牛，跟那蛇，是兄弟。\"
我服了。
這老頭，把神獸當寵物養。
\"您來，就是為了說這個？\"
\"不是。\"老子遞給我竹簡，\"我是來，跟你論道的。\"
竹簡上寫著兩個字：\"無為\"。
\"什麼意思？\"我問。
\"意思是，\"老子坐下，\"你最近火氣太大，得消消火。\"
\"我火氣大？\"
\"對。\"老子說，\"你一路打過來，打了陽虎，打了三桓，打了古冶子，打了大蛇。再打下去，春秋就要被你打沒了。\"
\"打得沒了嗎？\"我冷笑，\"我看是，不打才沒了。\"
\"怎麼說？\"
\"您看看這世道，\"我掰著手指頭，\"齊國田氏要篡位，魯國三桓要分家，衛國南子要出軌，宋國桓魋要殺人。我再不打，周天子都得被他們拉下馬。\"
\"拉下馬又怎樣？\"老子平靜，\"天下大亂，自有天定。\"
\"天定個屁！\"我爆了粗口，\"天定了讓老百姓餓死？天定了讓貴族享福？這叫什麼天道？\"
\"這叫，\"老子說，\"自然規律。\"
\"規律就是弱肉強食？\"
\"對。\"老子點頭，\"就像你的弟子，餓了就吃，吃了就餓。這是規律。\"
\"那我讓他吃飽，也是規律！\"
\"你讓他吃飽，用的是投機取巧。\"老子說，\"你打蛇，是投機取巧。你騙晏嬰，是投機取巧。你所有的一切，都是投機取巧。\"
\"投機取巧怎麼了？\"我火了，\"能救人，能活人，能改變這亂世的，就是好辦法！\"
\"可你改變不了人心。\"老子說，\"你打了公山不狃，他服了嗎？沒有，他更恨你。你教了南子，她學了嗎？沒有，她更饞你。你救了陳國，他們謝你嗎？沒有，他們怕你。\"
\"怕我就對了！\"我吼道，\"怕，比愛管用！\"
\"那你跟陽虎，有什麼區別？\"
這句話，像一把刀，插進我心裡。
我沉默了。
老子繼續說：\"你用暴力，建立秩序。陽虎也用暴力，建立秩序。你的秩序叫德，他的秩序叫刑。可骨子裡的邏輯，一模一樣。\"
\"不一樣。\"我說，\"我的德，是為了救人。他的刑，是為了害人。\"
\"結果呢？\"老子反問，\"被你打的人，傷得不重？被陽虎打的人，傷得更重？你憑什麼定義，什麼是重，什麼是輕？\"
我答不上來。
老子站起身，走到我麵前。
\"孔丘，你的道，是有為。我的道，是無為。有為有為，越為越亂。無為無為，越為越治。\"
\"我不信。\"我說，\"什麼都不做，天下就能太平？\"
\"能。\"老子說，\"因為天下的亂，都是你們這些想做事的人，搞出來的。\"
\"放屁！\"
\"你才放屁！\"老子難得爆粗，\"你那一套，就是放屁！打打打，打打打，打出一個新貴族，比舊貴族還壞！\"
\"我壞嗎？\"
\"你不壞，\"老子說，\"但你蠢。你以為肌肉能解決一切？你以為拳頭能代替腦子？你 TM 就是個莽夫！\"
\"我莽夫？你 TM 是個懶漢！\"我回罵，\"什麼都不幹，看著百姓餓死，你良心不痛？\"
\"不痛，\"老子說，\"因為我沒良心。\"
\"你...\"
\"你有良心，\"老子指著我胸口，\"但你沒腦子。良心 沒腦子=災難。\"
\"你有腦子，\"我指著他的頭，\"但沒良心。腦子 沒良心=老陰比！\"
\"你罵誰老陰比？\"
\"罵你！老陰比！\"
\"你罵誰莽夫？\"
\"罵你！莽夫！\"
我倆像兩個老小孩，互相指著鼻子罵。
弟子們看傻了。
顏回記錄：\"孔子與老子論道，互相問候對方長輩，場麵一度十分和諧。\"
古冶子拉拉子路：\"這...這就是傳說中的大道之爭？\"
\"應該是，\"子路撓頭，\"但聽起來，像村頭潑婦吵架。\"
我們吵了整整一個時辰。
最後，老子先累了。
他坐下來，喝水：\"孔丘，你贏了。\"
\"我贏了？\"
\"對，\"他說，\"你嗓門比我大。\"
我也坐下，喘氣：\"你辭彙比我多。\"
\"那算平手？\"
\"平手。\"
老子笑了，我也笑了。
笑完，他說：\"其實，我挺羨慕你。\"
\"羨慕我什麼？\"
\"羨慕你，有想打的人，有想救的人。\"老子說，\"我活了這麼多年，什麼都看淡了，什麼都懶得管。\"
\"那您活得有什麼意思？\"
\"沒意思，\"老子說，\"但活得長。\"
\"活得長，不如活得爽。\"我說，\"我打了陽虎，爽。我收了弟子，爽。我救了陳國，爽。爽一天，算一天。\"
\"可你爽完了，是更大的麻煩。\"老子說，\"你爽了，三桓不爽了，南子不爽了，連周天子都不爽了。你得罪的人，越來越多。\"
\"那又怎樣？\"我站起來，\"我拳頭硬，我怕誰？\"
\"你總有打不動的一天。\"
\"到那天，\"我說，\"我徒弟能打。\"
老子看看顏回，看看子路，看看子貢，最後嘆氣：\"你倒是，教了一群好徒弟。\"
\"那是，\"我得意，\"我教徒弟，以德服人。\"
\"可你的德，快不夠用了。\"老子說，\"你最近，有沒有感覺，出拳時，心會痛？\"
我一怔。
確實，最近每次全力出拳，心臟都會刺痛。
\"那就是代價。\"老子說，\"浩然氣血，燃燒的是生命力。你每用一次，壽命就短一分。\"
\"我知道。\"我說，\"但值得。\"
\"為了誰值得？\"
\"為了他們。\"我指指弟子，\"為了魯國，為了陳國，為了天下所有想活個人樣的百姓。\"
老子沉默。
良久，他說：\"你是個傻子。\"
\"您也是個傻子。\"我說，\"隻是傻的方式不同。\"
\"那咱們，誰更傻？\"
\"都傻。\"我說，\"傻子打傻子，傻子教傻子，傻子救傻子。\"
\"這天下，\"老子說，\"就是傻子太多，才這麼亂。\"
\"那您怎麼不清理清理？\"
\"懶得清理。\"老子說，\"看著你們傻，挺有意思。\"
我服了。
這老頭，壞得冒泡。
\"行了，\"老子站起來，\"話說到這兒，我也該走了。\"
\"去哪兒？\"
\"去西邊。\"他說，\"聽說有個地方，叫函穀關。關外，是另一個世界。\"
\"另一個世界？\"
\"對，\"老子說，\"一個，沒有你們這些傻子的世界。\"
他騎上牛，慢悠悠走了。
走到門口，回頭：\"對了，你的德劍，該保養了。\"
\"怎麼保養？\"
\"用血養。\"他說，\"每月初一，滴一滴心頭血。養三年，劍就有了劍靈。\"
\"劍靈？\"
\"對，\"老子笑得神秘，\"有了劍靈，就不用你親自打了。讓劍去講道理，更省事。\"
\"您怎麼不早說？\"
\"早說，\"老子說，\"你捨得用血嗎？\"
說完，他真走了。
我愣在原地，半天沒動。
顏回過來：\"夫子，您怎麼了？\"
\"我在想，\"我說，\"這老頭，到底是來幹什麼的？\"
\"來跟您吵架的？\"
\"不，\"我說，\"他是來，給我送快遞的。\"
\"什麼快遞？\"
\"一個叫道理的快遞。\"我苦笑，\"但收件人，好像不是我。\"
\"那是誰？\"
\"是春秋。\"我說，\"是整個時代。\"
我看向弟子們：\"你們記住，老子說的話，別全信，也別不信。他的話，像葯，對症了，救人。不對症，害人。\"
\"那我們怎麼判斷對症不對症？\"
\"靠這裡。\"我指指肌肉，\"打一架，就知道了。\"
弟子們似懂非懂地點頭。
左丘明記錄：\"老子見孔子，互罵兩個時辰，不分勝負。最後老子說孔子是傻子，孔子說老子是懶漢。兩人惺惺相惜，約定下次再罵。\"
我瞥一眼：\"你這叫春秋筆法？\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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