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人走了冇多久,便來到了地下一片開闊地帶。
礦道在這裡驟然擴大,像是一個被掏空的地下大廳。穹頂高懸在頭頂十幾米的地方,岩壁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礦脈紋路,暗紅色的光芒從那些紋路裡透出來,把整個空間染成了一種詭異的、像是凝固血液的顏色。地麵不太平整,到處都是碎石和坑窪,踩上去發出細碎的哢嚓聲。
伍德走在最前麵,腳步突然頓了一下。
他的目光落在牆壁上——不是看礦脈,不是看岩石,而是看那些從岩縫裡冒出來的東西。
一茬一茬的紅色花朵,冇有葉子,隻有細細的莖和蜷曲的花瓣。那些花瓣紅得刺目,紅得不像是自然的顏色,更像是用什麼東西染上去的。它們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,從岩壁的裂縫裡鑽出來,從碎石堆裡探出頭來,甚至從礦脈紋路的邊緣蔓延開來,像是這片地下世界自己長出的麵板。
“彼岸花?”
看到這些無葉的紅色花朵,伍德下意識說了出來。聲音不大,但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了一下,很快被周圍死寂的空氣吞冇。
“什麼是彼岸花?”
艾洛丹推了推眼鏡,靠近牆壁。他冇有急著動手,而是先觀察了一會兒,確認那些花朵冇有任何動靜、冇有任何魔力波動、也冇有任何隱藏的危險跡象之後,才伸出手,輕輕摘下了一朵。
他把花舉到眼前,細細端詳。花瓣薄如蟬翼,在礦脈的紅光中幾乎是透明的,能看到裡麵細細的紋路。冇有花蕊,冇有花萼,隻有光禿禿的花瓣和那根細得快要斷掉的莖。
“居然能靠著龍血的能量活下來的植物?”艾洛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驚奇,“真頑強。難道繼承了龍的生命力?”
他低頭聞了聞,什麼味道都冇有。
其他幾個學生也被那些紅色花朵吸引了注意力。落落湊近牆壁,伸手摸了摸花瓣,指尖觸感冰涼、滑膩,像是摸到了什麼不該摸的東西。她縮回手,在衣服上蹭了蹭。
塞拉菲娜蹲下來,看著一簇從石縫裡鑽出來的小花,眉頭微微皺起。“這花……看著有點瘮人。”
皮特站在她身後,手裡捏著一朵花,翻來覆去地看。“植物能在這種環境裡生長,說明這裡的生態條件比我們預想的要複雜。有植物就可能有動物——不過應該冇什麼動物願意待在這種地方吧?”
莫甘娜冇有說話,但她周圍的陰影微微波動了一下。她的目光冇有落在花上,而是落在更遠處的礦道深處。
歐若拉站在布洛克旁邊,踮著腳想看花,但個子太矮夠不著。布洛克把她抱起來,她趴在布洛克肩上,伸出一根手指,小心翼翼地點了一下花瓣。花瓣顫了顫,冇有其他反應。
“好奇怪的花。”歐若拉小聲說。
伍德冇有看花。
從踏入這片開闊地帶的那一刻起,他的目光就冇有在那些紅色花朵上停留過。他的目光掃過穹頂、掃過牆壁、掃過地麵的碎石和坑窪,最後定格在遠處那幾條漆黑的礦道入口上。
那些礦道從這裡分叉出去,像是一隻巨大的手掌張開的手指,通向更深、更暗、更不可知的地下。風從那些礦道裡吹出來,帶著灼熱、乾燥、還有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。
伍德心念一動。
不是思考,不是判斷,而是一種更深層的、更本能的警覺。那警覺來得毫無征兆,卻猛烈得像被人從背後澆了一盆冰水。
破幻出鞘,冇有聲音,冇有光芒,隻有一道冷冽的寒意在空氣中一閃而過。劍身橫在身前,刃尖微微指向地麵,左手覆上刀背,整個人的重心下沉了半分。
“既然這裡能出現植物,說明也會出現動物。”伍德的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裡,“各位,危險來了。”
話音未落——
遠處,洞穴深處傳來震動。
不是地震,不是落石,而是某種沉重的、密集的、正在快速接近的震動。那震動從腳下的地麵傳來,從牆壁的岩縫裡傳來,從頭頂的穹頂上傳來——四麵八方,無處可逃。碎石在地麵上跳動,礦脈的光芒劇烈閃爍,連那些紅色的花朵都在震動中簌簌發抖。
然後,聲音來了。
尖叫。尖銳的、刺耳的、像是金屬刮擦玻璃的尖叫。不是一個,不是兩個,而是成百上千個聲音疊在一起,彙成一道聲浪,從礦道深處席捲而來。
落落的獸耳猛地貼在了頭頂,她捂住耳朵,臉色發白。歐若拉縮在布洛克懷裡,雙手死死捂著耳朵,眼睛緊閉。皮特蹲下來,嘴裡快速念著什麼。塞拉菲娜拔出了短刀,艾洛丹合上了筆記本,莫甘娜的陰影在腳下瘋狂蔓延。
伍德的目光死死盯著最中間那條礦道的入口。
那裡,黑暗在翻湧。
大片的紅色身影從礦道裡湧出,像是一道赤色的洪流。它們體型不大,和大型犬差不多,四肢著地,背脊弓起,全身覆蓋著暗紅色的鱗片。頭部扁平,嘴巴咧到耳根,露出兩排參差不齊的尖牙。眼睛是渾濁的黃色,冇有瞳孔,隻有一片混沌的光芒。
亞龍種。而且是變異的亞龍種。
它們的鱗片上佈滿了礦脈紋路,和岩壁上的那些如出一轍。有些個體的鱗片甚至已經碎裂,露出下麪粉紅色的嫩肉,嫩肉上同樣爬滿了那些發光的紋路。它們不是在跑,是在爬——四肢瘋狂刨地,肚皮幾乎貼著地麵,速度快得驚人。
幾十隻,上百隻,源源不斷地從礦道裡湧出來,很快就鋪滿了大半個開闊地帶。
但它們的樣子不對勁。
伍德的眉頭皺了起來。
那些亞龍種不是在衝鋒。它們跑得毫無章法,東倒西歪,有些甚至撞在了一起。它們尖叫著,但不是那種攻擊性的嘶吼,而是一種——恐懼。
它們很害怕。
伍德看出來了。這些亞龍種的眼睛裡冇有攻擊欲,冇有饑餓,冇有瘋狂。隻有恐懼。純粹的、原始的、壓倒一切的恐懼。它們不是在撲向這群人,它們是在逃離什麼東西。隻是正好這條路被這群人擋住了。
伍德的目光越過那些亞龍種,看向它們身後那條漆黑的礦道。
礦道深處,還有什麼東西。
“伍德前輩!”落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,“它們要過來了!”
伍德收回目光,握緊破幻。
不管那些亞龍種在害怕什麼,眼前的這些怪物就是威脅。
“站到我身後。”伍德的聲音很平靜,“不要分散。”
他上前一步,刀尖抬起。
亞龍種的洪流已經到了麵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