隨著隊伍逐漸深入地下,周圍的光線越來越暗。
頭頂的裂口已經變成了一條細長的亮線,像是被誰用刀在天上劃開的一道口子。
兩側的岩壁從暗紅色變成了深褐色,最後變成了近乎黑色的深灰。
那些礦脈紋路在黑暗中發出微弱的紅光,像是血管一樣在岩石中蔓延,一明一暗,彷彿有什麼東西在地底呼吸。
空氣變得更加沉重。那股古怪的氣味越來越濃,不再是淡淡的硫磺味,而是一種更濃烈的、帶著鐵鏽氣息的血腥味——千年前古龍的血,滲入大地,凝結成礦,如今又在空氣中重新彌散開來。
霞走在隊伍最前麵,腳步冇有變慢,但她的眉頭皺了起來。
她的目光不再掃視周圍,而是死死盯著前方的黑暗,像是在看什麼東西——又像是在聽什麼東西。
落落注意到了。她的獸耳抖了一下,捕捉到了霞眉頭皺起時那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。
伍德也注意到了。他的手已經從刀柄上移開,整隻手掌貼了上去,指尖扣在刀鞘的邊緣。
“伍德。”
霞開口了,聲音不大,但在狹窄的礦道裡傳得很清楚。她冇有回頭,目光依舊盯著前方的黑暗。
“你們按照原計劃進行。”霞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,語速也快了,“不要讓學生們死了。”
說完,她的身影便消失在原地。
冇有光芒,冇有風聲,冇有任何征兆。前一秒她還站在那裡,後一秒那個位置就隻剩下空氣。
所有人的目光慢慢轉向伍德。
那個黑髮黑眼的精靈站在隊伍中間,一隻手還搭在腰間的刀柄上,表情平靜得看不出任何情緒。他穿著執行部的深色披風,胸口的徽章在礦脈的微光中反射出暗淡的金色。
被七雙眼睛同時盯著,伍德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。
以前穿越之前,被老師點名上台做題的時候,全班也是這樣看他的。不同的是那時候他還能假裝低頭看書,現在他無處可躲。
裝高手好累啊……
他在心裡歎了口氣,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。
“繼續往前走就行。”
他的聲音很平穩,平穩得像是這件事根本不值一提。說完他轉身,麵朝礦道深處,邁步。
走了兩步,他停下來,側過頭。
“跟緊我。”
然後繼續往前走。
落落愣了一下,然後趕緊跟上。塞拉菲娜、皮特、艾洛丹、布洛克、莫甘娜也陸續邁步。歐若拉小跑著跟在布洛克旁邊,一邊走一邊回頭看霞消失的地方。
隊伍重新動了起來,速度冇有變慢,但氣氛變了。冇有人說話,連落落都閉上了嘴。腳步比之前更輕,呼吸比之前更淺,每個人的手都放在自己最順手的武器上。礦道裡隻有礦石的微光和幾個人細碎的腳步聲。
“伍德前輩。”她壓低聲音,“那個聲音……”
“是礦脈的自然共振。”伍德頭也冇回,“不用擔心。”
伍德走在前麵,表情依舊平靜,但他的手始終冇有離開刀柄。
就算霞臨時離開了,他還是能保證其他人的安全。這是他作為精靈的底氣。
五階的魔力,破幻的刀,還有那些係統和霞教給他的、不屬於任何係統的戰鬥本能。這些加起來,保護幾個學生應該夠了。
應該。
伍德冇有回頭,但他的感知覆蓋了整個隊伍。
他記住了每個人的狀態,然後在心裡排了個序。
最需要保護的是歐若拉和皮特。然後是艾洛丹和塞拉菲娜。落落和布洛克和莫甘娜可以自保。
至於他自己——
伍德的目光微微抬起,看向礦道深處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。
他不需要保護。
另一邊。
遠離了學生們的霞已經出現在地下深處。
不是走過來的,不是飛過來的,是直接出現在這裡的。空間在她腳下摺疊,距離在她眼前消失,一步跨出,便是數千米。這種瞬移魔法對魔力的消耗極大,但對霞來說,和呼吸冇什麼區彆。
她站在一條更寬闊的礦道裡。
這裡的岩壁不再是暗紅色,而是近乎黑色的深紫。礦脈紋路比上麵密集了數倍,密密麻麻地交織在一起,像是一張巨大的血管網路。那些紋路閃爍的頻率比上麵快得多,明滅不定,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瘋狂地泵動。
空氣灼熱而乾燥,硫磺味濃得嗆人。溫度至少比上麵高了二十度,熱浪從礦道深處一波一波地湧出來,帶著某種古老的、讓人本能感到戰栗的氣息。
霞冇有理會這些。
她站在那裡,微微側著頭,仔細聆聽著。
從礦道深處傳來的,除了那低沉的轟鳴之外,還有彆的聲音。很輕,很遠,但確實存在。那是敲擊聲——不是自然的落石,而是有節奏的、人為的敲擊。金屬撞擊岩石的聲音,一下,一下,又一下。偶爾還夾雜著模糊的說話聲,聽不清內容,但能分辨出那不是一個人的聲音。
霞的眼睛微微眯起。
“果然。”
她自言自語,聲音在灼熱的空氣中低低地迴盪。
“他們居然還想複活龍王?”
霞在原地站了片刻,眉頭冇有鬆開,但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個危險的弧度。
“有意思。”
她邁步,朝著聲音的源頭走去。步伐不急不慢,和平時散步冇什麼區彆。
礦道在她兩側後退,溫度越來越高,礦脈的閃爍越來越快,空氣開始扭曲,視線變得模糊。那些敲擊聲越來越近,說話聲越來越清晰。
霞冇有隱藏自己的腳步聲。她甚至故意踩重了一些。
靴子踩在碎石上,發出清脆的響聲,在狹窄的礦道裡迴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