將戰爭祭司帶到一間空的審訊房後,霞立刻示意凱文坐到自己旁邊。
凱文乖乖坐下,眼睛卻忍不住四處亂瞄。
這間審訊房不大,也就二十來平的樣子。四麵牆都是灰撲撲的石壁,冇有窗戶,隻有頭頂一盞慘白的魔法燈。正中間擺著一張長條木桌,桌上放著幾支鋼筆、一疊白紙,還有一盞快要燃儘的蠟燭——不知道是裝飾還是真有人用。
木桌對麵是一把椅子。
戰爭祭司就被按在那把椅子上,雙手還被禁魔石鎖鏈反綁著,整個人看起來狼狽極了。
他的法袍皺成一團,臉上還沾著不知道是誰的血跡,但那雙眼睛依舊陰沉沉的,盯著霞,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凱文又掃了一眼牆角的架子。
架子上掛著各種奇形怪狀的器具,有些他認識——鉗子、錘子、匕首什麼的——有些他完全不認識,甚至看不出是乾什麼用的。
他默默收回目光,決定不多看,不多問。
霞冇有理會凱文好奇的目光,拿起鋼筆敲了敲麵前的木桌。
篤篤篤。
三聲,不輕不重。
“說吧。”她開口,語氣平靜得像在聊今天吃什麼,“為什麼想要破壞浮影城?”
既然是審訊,那必然是儘可能套出對方口中的情報。
凱文趕緊坐直身子,豎起耳朵。
但戰爭祭司聽到霞的詢問,隻是嘴角微微扯動,發出一絲冷笑。
“有什麼好問的?”
他的聲音沙啞,帶著明顯的嘲弄。
“你可是天下最厲害的魔法師,難道不會搜魂嗎?”
搜魂。
凱文心裡一緊。
他聽說過這個詞——那是高階魔法師才能使用的禁術,可以直接侵入人的靈魂,強行讀取記憶。但代價是,被搜魂的人輕則變成白癡,重則當場死亡。
“誰說我不會?”
霞的回答輕飄飄的,像在說“誰說我不會做飯”一樣平常。
“但既然你都主動提了,說明你的腦袋已經設定了禁製。我纔不傻。”
戰爭祭司的眼神微微一凝。
那一瞬間的波動,被霞捕捉到了。
但她冇有繼續追擊,隻是靠在椅背上,等著。
祭司沉默了幾秒,然後低下頭。
“那既然如此,我便冇有任何話講了。”
之後,便是沉默。
一分鐘。
兩分鐘。
三分鐘。
審訊房裡安靜得可怕。頭頂的魔法燈發出細微的嗡鳴聲,蠟燭的火苗偶爾跳動一下,發出輕微的劈啪聲。除此之外,隻有三個人各自的呼吸聲。
戰爭祭司低著頭,一動不動,像一尊石像。
霞也不急,就那麼靠在椅子上,盯著他看。
凱文坐在旁邊,大氣都不敢喘。
他偷偷瞥了霞一眼。
霞的表情很平靜,甚至有點無聊的樣子。她一隻手撐著下巴,另一隻手拿著那支鋼筆,在桌上有一下冇一下地轉著。
完全冇有著急的意思。
凱文又看了一眼對麵的祭司。
還是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。
這人嘴挺硬啊。
但轉念一想也對,人家是戰爭教會的祭司,六階法師,什麼場麵冇見過?怎麼可能隨便問兩句就招?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。
凱文開始有點坐不住了。
他不敢亂動,隻能悄悄挪了挪屁股,讓發麻的腿舒服一點。眼睛也不知道該往哪裡看——看祭司吧,那人低著頭冇什麼好看的;看霞吧,又怕打擾她思考;看牆上的刑具吧,又覺得瘮得慌。
最後他隻能盯著桌上的蠟燭發呆。
那蠟燭燒得差不多了,燭淚順著杯壁流下來,凝固成一層一層的白痕。
就在凱文開始數那燭淚有多少層的時候——
“凱文。”
霞的聲音突然響起。
凱文一個激靈,猛地抬頭。
“啊?”
霞看著他,嘴角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。
“你說現在該怎麼辦呢?”
凱文愣住了。
他眨了眨眼,確認霞確實是在問自己。
“……我?”
“對,你。”
霞把鋼筆往桌上一扔,整個人往後一靠,一副“你來想辦法”的架勢。
凱文張了張嘴,腦子一片空白。
但霞就那麼看著他,等著。
凱文嚥了口唾沫,硬著頭皮開口:“呃……讓他受到**的折磨?”
他說完自己都覺得不靠譜。
但霞居然認真回答了:“不行。”
“這些神棍的信仰還挺堅強的。”她瞥了祭司一眼,語氣平淡,“一般的**折磨隻會把他殺死,問不出什麼東西。”
凱文撓了撓頭。
**折磨不行,那……
“嗯……拉攏他?”
“也不行。”霞搖頭,“這些高階神職人員都和神明簽訂了契約。一旦背叛,契約反噬,當場就會死。拉攏不來的。”
凱文皺眉。
這也不行那也不行,那怎麼辦?
他盯著對麵的祭司,腦子裡飛快轉著。
**折磨不行,拉攏不行,那剩下的……
“啊,”他突然開口,“真麻煩……那就威脅他?”
說完他自己都覺得自己在瞎扯。
威脅?
這種硬骨頭,能被威脅?
但霞的眼睛亮了。
“好主意。”
凱文:“……啊?”
好主意?
他說什麼了就好主意?
但霞已經站起身,繞過桌子,朝戰爭祭司走過去。
她的步伐不快,但每一步都帶著某種說不清的壓迫感。凱文坐在原地,突然覺得後背有點發涼。
霞走到祭司麵前,停下。
祭司抬起頭,那雙陰沉沉的眼睛盯著她,依舊冇有任何懼色。
然後霞動了。
刀刃出鞘,銀紅色的刀刃在魔法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,像是有血液在裡麵流動。
下一秒,那柄長刀已經架在了戰爭祭司的脖子上。
凱文瞪大了眼睛。
他看到霞的身影在那一瞬間變了。
依舊是那個人,依舊是那張臉,但在凱文的感知裡,站在那裡的已經不是一個精靈,而是——
某種恐怖的存在。
血色的霧氣從她身上蔓延開來,她的影子在牆上扭曲、膨脹、變形,最後化作一個巨大的、猙獰的輪廓。那輪廓有角,有爪,有無數雙猩紅的眼睛,正死死盯著麵前的那個祭司。
血魔。
凱文的腦子裡突然跳出這個詞。
他不知道這個詞從哪來的,但看到那個身影的瞬間,他就知道——那是一隻怪物,一隻寄宿在刀裡的、以殺意為食的魔鬼。
而此刻,那隻魔鬼正盯著戰爭祭司。
殺意如同實質的海浪,一波一波衝擊著祭司的意識。凱文坐在幾米外,都能感覺到那股窒息般的壓迫感——像是被什麼無形的力量攥住了喉嚨,喘不過氣來。
祭司的臉色變了。
他的身體開始微微發抖。
那雙陰沉沉的眼睛裡,第一次浮現出恐懼。
霞的聲音響起。
那聲音很輕,很平靜,甚至帶著點慵懶的意味。但在那股殺意的襯托下,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祭司的耳朵裡。
“說出你所知道的一切。”
刀鋒貼著脖頸的麵板,輕輕劃了一下。
一道極細的血痕浮現出來。
“或者死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