將兩碗熱氣騰騰的速食麪吃得乾乾淨淨,連湯都喝得一滴不剩後,希維爾麻利地收拾好碗筷,又耐心地將已經困得東倒西歪的拉菲那哄睡。
看著妹妹在小床上蜷成一團,發出均勻綿長的呼吸,希維爾這才鬆了口氣。
她輕手輕腳地起身,從衣櫃裡取出一件稍厚的外套披上。
浮影城白天的陽光溫暖宜人,但到了夜晚,高空的氣溫下降得很快,風也帶著明顯的涼意。
推開宿舍門,走廊裡靜悄悄的,隻有牆壁上鑲嵌的夜光石散發著柔和的微光。乘著那個被學舌稱為“電梯”的奇妙小房間下到一樓,走出宿舍大樓,夜晚的喧囂便隱隱傳來。
與希維爾預想的萬籟俱寂不同,千空學院的夜晚,彷彿剛剛甦醒。
遠處的主乾道上,依舊有稀疏的人影走過,大多是結伴而行的學生,談笑聲在夜風中飄散。
一些建築燈火通明,隱約能聽到裡麵傳來的討論聲、魔法實驗的輕微嗡鳴,甚至是某個角落裡飄出的、不成調的樂器聲。
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白天陽光的味道,但更多了一種屬於夜晚的、自由而活躍的氣息。
對於許多精力充沛、或是需要利用夜間安靜環境進行研究的年輕法師和學者來說,夜晚,或許纔是他們真正“生活”和“創造”的開始。
一股涼風迎麵吹來,帶著高空特有的清冽,毫不客氣地鑽進了希維爾外套的縫隙。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,連忙將外套裹緊,加快了腳步,朝著基礎學部靜思園的方向走去。
夜空如洗,星辰比在宿舍窗前看到的更加密集璀璨,彷彿隨手可摘。
魔法路燈投下昏黃的光暈,將她的影子拉長又縮短。偶爾有夜行的魔法生物悄無聲息地掠過屋頂,或是看到抱著厚重典籍、行色匆匆的學者身影。
一切都與洛山鎮那種日落而息的寧靜截然不同,這裡充滿了另一種節奏的生命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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基礎學部,靜思園。
白日的喧囂早已散去,夜晚的公園顯得格外幽靜。魔法路燈稀疏地立在路徑旁,光線勉強照亮主要的小徑,大部分割槽域都沉浸在朦朧的星光和深沉的樹影裡。蟲鳴細微,晚風吹過樹葉,發出沙沙的輕響。
希維爾放輕腳步,走進公園。她的目光第一時間就投向了中央那棵古老橡樹的方向。
星光和遠處路燈的餘光勾勒出橡樹龐大而沉默的輪廓。在那根熟悉的橫枝下,一個模糊的影子依舊在夜風中輕輕搖晃,幅度很小,幾乎與樹枝投下的陰影融為一體,若不仔細看,很容易忽略。
落落……果然還在那裡。
希維爾的心微微沉了一下。她悄悄走近了些,在距離橡樹還有十幾米遠的一叢灌木後停下,藉著陰影隱藏自己,凝神望去。
落落依然被那粗糙但結實的藤蔓繩索捆得嚴嚴實實,倒吊在樹枝下。
她似乎已經放棄了掙紮,也可能是疲憊得冇有力氣了,身體隨著夜風無力地微微晃動。
灰白色的頭髮淩亂地垂下,遮住了大半張臉,那對標誌性的耳朵也軟軟地耷拉著,一動不動。她閉著眼睛,呼吸輕緩,如果不是身體還在隨風輕晃,幾乎像是一個冇有生命的、被遺忘的裝飾品。
夜色和寂靜放大了這種景象的孤寂感。白天的圍觀和議論至少還帶著一絲“活氣”,而此刻,隻有她一個人,被遺忘在清冷的夜空下,與星光和樹影為伴。
希維爾看著,心裡有些不是滋味。
就算落落有錯,這樣的懲罰……是不是也有些過頭了?
她猶豫著,是不是應該做點什麼?至少……給她披件衣服?或者悄悄弄點水?
就在這個念頭剛冒出來的時候,她的目光無意中掃過橡樹後方,那片更加濃重的陰影區域。
那裡,似乎……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?
希維爾眯起眼睛,凝神細看。
藉著極其微弱的星光和遠處路燈的漫射光,她隱約看到,在粗大樹乾背光的一麵,似乎靠著一個披著深色鬥篷的人影。
鬥篷的兜帽拉得很低,完全遮住了麵容,整個人幾乎與樹乾的陰影融為一體,若非剛纔那極其細微的、調整姿勢的動作,在夜色中根本無從察覺。
那個人影……是誰?為什麼這麼晚了,還獨自待在公園裡,而且恰好是在這棵掛著落落的樹下?
一個念頭閃電般劃過希維爾的腦海:難道是……負責監督懲罰的人?或者……是彆的什麼?
她立刻按捺住了任何想要上前的衝動,屏住呼吸,將自己更深地藏進灌木的陰影裡,隻露出一雙眼睛,警惕而好奇地觀察著。
而在那棵古老橡樹的背麵,披著不起眼旅行鬥篷的霞,正輕輕倚靠著粗糙的樹皮。冰藍色的眼眸在兜帽的陰影下,靜靜注視著前方那個被倒吊著的、看起來可憐兮兮的小小身影。
她當然不會真的讓自己的學生在公園裡被吊上一整夜。高空的夜晚又冷又漫長,萬一真出點什麼事,後悔都來不及。
克魯格的懲罰旨在“懲戒”和“警示”,而非“傷害”,這一點分寸,他們彼此都清楚。
但是,逃課、散漫、屢教不改……這些毛病也確實需要好好治一治。讓落落在這裡掛到夜深人靜,好好反省,感受一下孤獨和不適,是必要的教訓。
霞估算著時間。
再等一會兒,等到淩晨時分,大部分學生都回宿舍,校園真正沉寂下來後,她就會親自現身,把那個小傢夥放下來。
然後,少不了又是一頓嚴厲的訓斥和……或許,還有一杯熱騰騰的、能驅散夜晚寒氣的安神花茶?畢竟,懲罰歸懲罰,該有的關心也不能少。
落落終究是她自己帶大的孩子。
夜風吹過,橡樹的枝葉發出更大的沙沙聲。倒吊的落落似乎被驚動了,極其輕微地扭動了一下,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、帶著鼻音的抽噎,隨即又恢複了靜止。
希維爾躲在灌木後,看著樹下的落落,又看了看樹後那抹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神秘影子,心中的疑惑更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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