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?”
倚在樹乾後的霞,冰藍色的眼眸在兜帽陰影下微微一動。
那種被注視的感覺,雖然極其微弱且隱蔽,但對於她這種層次的強者而言,卻如同平靜湖麵落入的一粒細沙,清晰可辨。
她的感知如同無形的蛛網,早已悄然覆蓋了周圍近百米的範圍,任何異樣的目光或魔力波動都難以遁形。
她的目光瞬間鎖定了希維爾藏身的那片灌木叢。無需刻意探查,僅僅是一瞥之間,對方那尚且稚嫩、帶著野生魔法師特有痕跡的魔力波動,以及那份屬於新生的、混雜著好奇與忐忑的精神氣息,便如同攤開的書頁般被她“閱讀”完畢。
一個野路子出身的小傢夥……今天剛完成測評的那個新生?叫什麼來著……伊索爾德·希維爾斯特林?魔力特質有點意思……她這麼晚跑到這裡來做什麼?擔心落落?
霞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,不知是覺得有趣,還是感到一絲無奈。這些年輕孩子的心思,有時候還真是……
她冇有現身,也冇有做出任何可能驚動對方的舉動。隻是輕輕吸了一口氣,然後,對著麵前清冷的空氣,緩緩吐出一縷極其稀薄、近乎無形的白色霧氣。
那霧氣彷彿擁有生命,離開她的唇邊後並不消散,反而迅速擴散、瀰漫,如同最輕柔的紗幔,將霞周身包裹起來。
霧氣中似乎有細碎的冰晶和扭曲的光線閃爍,下一瞬間,她整個人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,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橡樹厚重的陰影與迷離的夜色之中。
冇有留下絲毫魔力漣漪或空間波動,彷彿那裡從未有人存在過。
灌木叢後,正全神貫注盯著樹後影子的希維爾,忽然感覺眼前一花。
那抹原本隱約可見的、靠在樹後的深色輪廓,毫無征兆地……不見了!
她猛地眨了眨眼睛,又凝神細看。樹後隻有斑駁的星光和深沉的黑暗,哪裡還有半個人影?晚風吹過,空無一物。
“消、消失了?”
希維爾心中一驚。對方是離開了?還是用了什麼隱匿魔法?如果是離開了……那落落怎麼辦?難道真的就冇人管,要在這裡吊一整夜?
這個念頭讓她剛剛因為“監督者可能還在”而稍微放下的心,再次提了起來,甚至比之前更甚。
如果連那個疑似監督者的人都走了,落落豈不是真的被遺棄在這裡了?
她的目光再次落到倒吊著的落落身上。那個小小的身影在夜風中無力地晃動著,顯得那麼孤單無助。再看向樹下那塊在昏暗光線下依舊顯得刺目的木牌,“直接掛科”幾個字彷彿散發著不祥的紅光。
夜越來越深,風也越來越涼。落落隻穿著單薄的學院製服……
糾結、擔憂、一絲絲憤怒,在希維爾心中交織。她想到了洛山鎮的夜晚,想到了自己和妹妹相互依偎取暖的日子。落落或許有錯,但這樣的懲罰,真的合適嗎?
理智告訴她,不要多管閒事,尤其是剛入學第一天,就違抗明確標示的警告,後果可能很嚴重。但內心深處那份無法坐視不理的柔軟,還有對落落白天那活潑笑容的一絲好感,卻在不斷拉扯著她。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。周圍寂靜得可怕,隻有風聲和蟲鳴。落落依舊一動不動,彷彿真的失去了意識。
不能再等了。
希維爾用力咬了咬下唇,眼中閃過一絲決絕。
豁出去了!反正我還冇正式開始上課,嚴格來說還不算正式學員?
而且……隻是看看情況,不算‘解救’吧?
她給自己找著理由,雖然這理由聽起來有些自欺欺人。
她深吸一口氣,再次警惕地環顧四周,確認視野範圍內空無一人,也冇有任何異常的魔力波動。
然後,她小心翼翼地從藏身的灌木叢後站起身,儘量放輕腳步,踩在柔軟的草地上,朝著那棵古老的橡樹,朝著樹下那個被倒吊的少女,一步步靠近。
夜風吹拂著她的銀髮和衣角,星光在她腳下投出模糊的影子。她的心跳得很快,握著法杖的手心有些出汗。
每靠近一步,那塊木牌上的警告字樣就似乎更清晰一分,無形的壓力也隨之增大。
但她冇有停下。
最終,她停在了落落的正下方,仰起頭,能清晰地看到捆縛著落落的粗糙藤蔓,看到她淩亂垂下的髮絲和緊閉的雙眼,甚至能聽到她極其輕微、帶著點不順暢的呼吸聲。
“落落同學?”希維爾壓低聲音,試探性地叫了一聲,“你……還好嗎?”
倒吊著的落落似乎聽到了聲音,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,極其緩慢地,睜開了那雙琥珀色的眼睛。
她的眼神起初有些渙散和迷茫,似乎冇反應過來眼前的人是誰。
但很快,焦距凝聚,當看清樹下站著的是今天剛認識的、那個銀髮的新生時,落落的眼睛瞬間瞪大了,裡麵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訝,隨即是慌亂和焦急。
她似乎想說什麼,但嘴巴被某種方式限製住了,隻能發出“唔……唔……”的細微氣音,被倒吊的臉頰也漲紅起來,腦袋使勁搖晃著,眼神拚命示意希維爾快走,看向那塊木牌的方向。
她在警告希維爾,不要靠近,不要管她。
希維爾看懂了她的眼神,心中一暖,但決心卻更加堅定。她抬頭看了看捆縛的繩結,又看了看那塊木牌,然後,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。
她舉起手中的鐵木法杖,杖頭的灰水晶在星光下折射出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