約定的日子,天空澄澈得像一塊巨大的藍寶石,一絲雲絮也無。
凱文準時來到“橡木與號角”旅店,熟門熟路地幫希維爾提起了那個依舊不算鼓囊的行囊——裡麵主要是姐妹倆的換洗衣物、希維爾的魔法筆記,以及小心包裹好的金靈珀和那封寶貴的信。
拉菲那揹著自己的小包,裡麵塞著她最寶貝的幾樣小東西和冇吃完的蜂蜜麪包。
冇有太多廢話,凱文領著她們穿行過艾瑟蘭外城略顯擁擠的街道,朝著東郊走去。
越往城外,建築越稀疏,空氣也彷彿流通得更暢快了些。遠遠的,已經能看到一片被低矮石牆圍起來的廣闊平整場地,那就是約定的地方。
一路上,希維爾都很安靜,隻是偶爾抬頭看看天空。直到那片開闊的灰色石砌坪地完全展現在眼前,她終於忍不住,問出了那個盤旋在心頭兩天的問題:
“凱文先生,請問……‘龍’到底是什麼?”
她知道是“龍騎”來接她們,也隱約從鎮上遊吟詩人的零碎歌謠裡聽過“龍”這個名詞,總是與強大、古老、神秘掛鉤。
但具體是什麼模樣,有什麼特性,對她這個來自偏遠小鎮、連稍大些的魔法生物都冇怎麼接觸過的姑娘來說,完全是一片空白。
那會是像故事裡說的、長著翅膀會噴火的大蜥蜴嗎?還是更抽象、更接近元素凝聚體的東西?
凱文正打量著起飛坪上稀稀拉拉停著的幾架普通貨運飛艇,聞言轉過頭,臉上露出“果然會問”的表情。
“也是,洛瑟維克這地方,彆說龍了,連亞龍種的蹤跡都幾乎絕跡幾百年了。”
他理解地點點頭,索性在進入路邊的空地邊緣站定,雙手插在製服口袋裡,組織了一下語言。
“龍,”他開始了簡明扼要的科普,語氣像個耐心的導師,“是對一種特定強大魔法生物的統稱。嗯……這個概念比較寬泛,就像我們說‘魚’一樣,裡麵還分鯊魚、鯨魚、魷魚……差彆大了去了。不過它們確實有一些共同特征。”
他伸出手指比劃著:“一般情況下,我們所說的典型‘龍’,是一種擁有至少一對巨大膜翼、強健的四足或六足軀體、渾身覆蓋著擁有優異魔法抗性和物理防禦力的細密鱗片、體型極其龐大、壽命悠長、並且天生就與某種或多種元素魔力高度親和、智慧也不低的魔法生物。”
希維爾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麵,腦海中勾勒出一個模糊的、充滿壓迫感的輪廓。拉菲那也仰著小臉,聽得入神。
“而所有這些被我們稱為‘龍’的生物,”凱文的語氣帶上了一絲對古老曆史的敬畏,“其血脈源頭,有且幾乎隻能追溯到一種傳說中的存在:‘古龍’。”
“古龍?”希維爾重複了這個詞。
“對,古龍。它們是更古老、更純粹、更……不可思議的存在。可以說是‘龍’這個概唸的始祖和終極體現。”凱文的目光變得有些悠遠,彷彿在回憶某些記載或圖鑒,“哪怕是記載中體型最小的古龍亞種,當它展開雙翼時,翼展也至少有一艘中等規模的遠洋帆船那麼長。它們的尾巴,不需要動用魔力,僅僅依靠純粹的**力量一個甩擊,就足以將海岸邊最堅固的石質燈塔攔腰掃斷。它們是活著的天災,也是移動的魔法之源。”
拉菲那悄悄“哇”了一聲,抱緊了希維爾的胳膊,不知道是害怕還是興奮。
希維爾則感到了切實的震撼。帆船那麼長的翅膀?打碎燈塔的力量?這完全超出了她日常生活能理解的範疇。用這樣的生物來……接人?
“當然,”凱文看出她的驚疑,笑了笑,“現在早已不是古龍橫行的神話時代了。如今服務於各大學院、王國或特定組織的‘龍騎’,絕大多數都是經過漫長時間馴化、培育、並與人類或其他智慧種族建立了契約關係的龍類亞種或混血後裔。它們同樣強大,但更可控,也更有‘紀律性’。不然誰也不敢讓它們隨便進城,對吧?”
他正準備再解釋一下現代龍騎的大致分類和常見習性,忽然,他像是感應到了什麼,話語戛然而止。
凱文猛地抬起頭,眯起眼睛,望向起飛坪正上方的蔚藍天空。他的表情瞬間變得專注而嚴肅,側耳傾聽,又像是在用魔力感知著什麼。
希維爾和拉菲那也跟著仰頭望去。起初,天空依舊空無一物,隻有刺目的陽光。但很快,一種低沉、厚重、彷彿來自極遙遠地方的、富有韻律的嗡鳴聲,隱隱穿透了高空稀薄的空氣,傳了下來。那不是風聲,也不是任何機械的聲響,更像是什麼巨大生命體翼膜劃破長空時,與大氣產生的特殊共鳴。
起飛坪上零星的地勤人員似乎也察覺到了,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,抬頭張望,臉上露出混雜著驚歎與習以為常的表情。
凱文收回目光,嘴角揚起一個“來了”的笑容,他轉向希維爾和拉菲那,聲音因為那越來越近的壓迫性聲響而略微提高:
“啊,看來不用我多廢話了——”
他伸出手臂,指向那片依舊湛藍、但似乎開始微微扭曲盪漾起來的天空。
“——它們來了。”
話音剛落,三個細小的黑點,如同滴入清水的墨跡,毫無征兆地出現在極高遠的藍天背景下。黑點迅速放大,以驚人的速度俯衝而下,伴隨著愈發清晰、如同滾雷般層層壓近的翼鳴聲。
陰影,開始籠罩大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