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腳下的路岔口,是洛山鎮通往外界的咽喉,卻簡陋得隻有一塊被風雨磨禿了半邊的指路石,和一棵歪脖子老橡樹。
洛山鎮太小了,小到“出遠門”對大多數鎮民來說,幾乎等同於走到隔壁山穀的集市。
想去真正“大”的地方,比如王都艾瑟蘭,選擇貧乏得可憐:要麼靠兩條腿硬走,走上一兩個星期;要麼,就得碰運氣,等那些偶爾路過、願意捎帶腳的行商或郵車。
希維爾牽著拉菲那,揹著不算重的行囊,法杖倚在肩頭,就在老橡樹下站定。
晨露還冇完全散去,空氣裡有草葉和濕潤泥土的味道。
她心裡盤算著,如果等不到車,頭兩天就得靠走的,到了前麵稍大的驛站或許纔有機會雇車。
運氣似乎站在了她們這邊。
冇等多久,道路儘頭就傳來節奏單調的“嘚嘚”聲和車輪碾過碎石的輕響。
一輛半舊的廂式馬車慢悠悠地轉過彎,朝鎮口駛來。車身漆色斑駁,掛著些塵土,但軲轆結實,拉車的馬也還算精神。看樣式,不像是專門的載客馬車。
馬車不偏不倚,在姐妹倆麵前緩緩停下,揚起的細微塵土在陽光裡打著旋兒。
駕車的是個年輕男人,看著二十出頭,臉龐被風吹日曬染成健康的麥色,戴著一頂有些變形的軟帽,穿著統一的、但洗得發白的郵差製服。
他利落地扯了扯韁繩,讓馬兒站穩,然後很自然地摘下帽子,朝希維爾她們行了個算不上標準但挺隨和的脫帽禮。
“喲,小姐,是要去鎮上?”
他聲音爽朗,帶著點跑長途的沙啞,目光在希維爾肩頭的法杖上頓了頓,又落到拉菲那臉上,隨即露出恍然的神情。
“啊!姐姐,就是他!”拉菲那已經踮著腳,小手興奮地指著郵差,“早上就是這位……這位叔叔來送信的!騎著一匹跑得特彆快的棕色大馬!”
郵差聞言,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挺白的牙:“哦——原來是你這個小傢夥啊,一大早就跑得跟受驚的兔子似的,喊聲隔著半條街都能聽見。”他看向希維爾,態度更和氣了些,“是你們家的信?那動靜可不小。”
“是的,給您添麻煩了。”希維爾微微頷首致意。
“不麻煩,喜事嘛。”郵差擺擺手,很爽快地用大拇指往後車廂方向一翹,“上來吧,我這趟正好要往驛站送郵件,捎你們一段。到前麵路口,你們再想辦法找去王都的車,那兒車多。”
“真的嗎?謝謝叔叔!”拉菲那高興得幾乎要跳起來。
郵差的臉立刻垮下來一點,佯裝不悅:“叔叔?我看起來有那麼老嗎?”
拉菲那眨巴眨巴大眼睛,反應飛快,立刻改口,聲音又甜又脆:“謝謝哥哥!”
“嗯,這還差不多。”郵差滿意了,重新戴上帽子,跳下車轅,動作利落地幫她們開啟後車廂的門。裡麵堆著些郵包和箱子,但靠門邊還能騰出兩個座位。“地方窄了點,將就一下。小心彆碰著那些包裹。”
希維爾先將拉菲那托上車,自己再把行李和法杖遞進去,然後提著長衣下襬,利落地登車。車廂裡瀰漫著一股牛皮紙、塵土和舊木頭的混合氣味,不算好聞,但很真實。
郵差重新坐回駕駛位,輕喝一聲,揮動韁繩。老馬打了個響鼻,車輪再次轉動,載著姐妹倆,沿著蜿蜒向外的土路,晃晃悠悠地駛離了洛山鎮熟悉的邊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