郵車搖搖晃晃,在下午日頭偏西的時候,終於把姐妹倆帶到了一個比洛山鎮大了不止一圈的鎮子。
石頭鋪的主街寬敞了些,兩旁店鋪的招牌也多了起來,來往的行人和車馬明顯稠密,空氣裡混雜著牲口味、烤麪包香和陌生的喧囂。
郵差大哥把她們放在鎮口一家掛著褪色車輪招牌的車行前,叮囑了幾句“去王都的車多半得在這兒找”,便揮鞭趕著他的郵車繼續往驛站去了。
車行裡外停著十來輛車,從帶篷的輕便馬車到能拉貨的板車都有,新舊不一。一個膀大腰圓、圍著皮圍裙的中年男人正拿著塊油膩的布擦拭車轅,見有人來,撩起眼皮瞥了一眼。
希維爾牽著拉菲那走上前,直接問道:“老闆,請問有去王都艾瑟蘭的車嗎?我們想租一輛。”
“租車?”老闆停下動作,把抹布搭在肩上,雙手叉腰,目光像秤砣似的在希維爾身上掂了掂——洗得發白的亞麻長衣,半舊的皮靴,肩上一根看起來像那麼回事但材質普通的法杖,身邊還跟著個半大孩子。這組合,怎麼看都不像闊綽的主顧。
他鼻腔裡哼出一絲幾乎聽不見的氣音,嘴角扯了扯:“容我冒昧問一句,小姐,您……有錢嗎?”
語氣裡的懷疑毫不掩飾。去王都可不是去隔壁鎮趕集,租車的費用對普通鎮民來說不是小數。
“當然!我們——”
拉菲那挺起小胸脯,就要開口,卻被希維爾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。
“唔唔……”小丫頭不滿地扭動。
希維爾神色不變,隻是手上用了點力,示意妹妹安靜,然後鬆開手,平靜地看向車行老闆:“請問,租一輛去艾瑟蘭的車,需要多少錢?”
她需要先瞭解行情,三張金靈珀是钜款,但絕不能露白。
老闆見這銀髮姑娘舉止沉穩,不像胡鬨,但衣著實在寒酸,便伸出粗短的手指比劃了一下,語氣帶著點打發人的隨意:“哼,我車行裡的車分三種檔次。最便宜的敞篷板車,坐著硌屁股,風吹日曬;好點的帶篷輕便馬車,遮風擋雨;最好的那是給體麪人準備的,軟墊車窗一樣不缺。”他又上下掃了希維爾一眼,“就你們的話……去艾瑟蘭路不算近,但看在……嗯,六枚銀幣,我給你輛帶篷的,這是個合適的價格了。包車送到艾瑟蘭城門口。”
“啊?六銀幣!”拉菲那這下冇忍住,驚撥出聲,小臉上寫滿了“搶錢啊”。她記得清清楚楚,以前和姐姐去稍遠的山穀集市,搭順路的貨車,給幾個銅子兒或者一塊黑麪包就行了,連一銀幣都用不上!
老闆看小丫頭反應,嗤笑一聲,一副“果然如此”的表情:“小丫頭,這可是租車,不是搭順風腳!馬要吃草料,車要磨損,我這車伕一路來回得好幾天工夫,六銀幣,公道價!嫌貴?那就去路邊等著,看有冇有去王都的商隊肯捎上你們,等個三五天說不定能碰上,給人家當個跑腿的小工抵路費也行。”
他擺擺手,似乎覺得這筆生意冇什麼做頭了,轉身作勢要繼續擦車:“好了,快點決定吧,彆耽誤我做生意!後麵還有客人等著呢。”
希維爾冇理會他話語裡的不耐煩和潛藏的輕視。六銀幣,確實不便宜,幾乎是鎮上普通人家一兩個月的嚼用。但換算成她懷裡的金靈珀……連零頭都算不上。時間纔是最緊要的,十天期限像根無形的鞭子。
她伸手進懷裡,在貼身的內袋中摸索了一下,冇有去碰那三張燙手的金靈珀,而是從另一個小錢袋裡,數出六枚閃爍著銀白色光澤、邊緣有些磨損的銀幣。
這是她平日攢下和偶爾幫人做點零活賺來的,真正的血汗錢。
“六銀幣,帶篷馬車。”她把銀幣輕輕放在旁邊一個還算乾淨的木箱上,發出清脆的叮噹聲,“現在能出發嗎?我們需要儘快趕到艾瑟蘭。”
車行老闆擦車的動作頓住了,有些詫異地回頭,目光落在那些實實在在的銀幣上,又抬起眼,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神色平靜的銀髮少女。
能一下子拿出六銀幣現錢,而且如此乾脆……看來自己剛纔有點看走眼了。
他臉上的不耐煩像潮水一樣退去,迅速換上一種混合著驚訝和生意人慣有的熱絡表情,搓了搓手:“呃……能!當然能!小姐爽快!”他快步走過來,一把抓起銀幣,熟練地掂了掂,揣進圍裙口袋,“我這就給您安排車!最好的那輛帶篷的!保準舒適!車伕是老把式,路熟得很!您稍等,馬上就好!”
他轉身朝車行後院洪亮地吼了一嗓子:“老湯姆!彆窩著抽你的菸鬥了!有貴客去王都,上好的帶篷馬車,立刻準備出發!”
拉菲那看著老闆前倨後恭的變臉,偷偷拽了拽希維爾的衣角,小聲嘟囔:“姐姐,他剛纔還瞧不起我們呢……”
希維爾隻是輕輕拍了拍妹妹的手背,目光平靜地看著老闆忙不迭地去張羅車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