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場決定未來權力格局的議會,最終在一種微妙的、各取所需的氣氛中落下帷幕。與會者臉上大多帶著一種劫後餘生與利益得以保全的複雜滿意。
霞提出的條件清晰而冷酷,但也留下了足夠的餘地:
那些手握實權的城主們,以交出兵權和超過半數的家族積累財富為代價,換取了霞對其繼續治理原有城市的許可。
但這統治權已大打折扣,他們必須無條件遵從未來由霞頒佈的一切法令,並按時足額繳納規定的賦稅。這等於用財富和軍事自主權,換取了政治上的延續和生存。
而失去了領地與大量私兵的老貴族們,則用他們交出的驚人財富,試圖在新秩序中換取一席之地。
霞允許他們進入政府體係,但為了防止未來可能出現的家族勢力尾大不掉、盤根錯節的情況,她明確立下規矩:任何一個家族,最多隻能有五人同時在政府中擔任職務。
同時,作為補償和安撫,每個家族將在未來的新首都“朗瑪”獲得一塊可以永久傳承的土地。
這既限製了他們的政治影響力,又用實際利益將其捆綁在新首都的建設上,可謂一手大棒一手甜棗。
其中最令人豔羨的,莫過於原朗瑪城的城主。
當霞透露將定都朗瑪後,這位城主的身份瞬間水漲船高。他不僅保住了對朗瑪城的潛在影響力,更獲得了附近一座衛星城的實際管理權,以及長達五十年的免稅特權!
這無疑是所有投降者中收穫最豐厚的,也向所有人昭示了緊跟霞的步伐所能帶來的巨大回報。
在利益分配大致落定後,一位較為謹慎的城主小心翼翼地提出了一個關鍵問題:“尊主,既然您已獲得勝利,那麼作為失敗方的戰爭教會……將如何處置?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霞身上。戰爭教會作為曾經的國教,勢力盤根錯節,影響力深遠。
霞的回答乾脆利落,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:“戰爭教會,將不再作為國教。其境內三分之二的教堂必須拆除,審判軍建製立即撤銷,永不恢複。就這樣。”
冇有大規模的清洗,也冇有徹底的毀滅,而是采取了一種相對剋製但極具針對性的削弱。
廢除其官方地位,拆除大部分傳教據點,解散其武裝力量,這足以從根本上瓦解戰爭教會作為一股強大政治勢力的基礎,同時又避免了因過度迫害可能引發的潛在反彈。
並且,天燼在此戰中受傷頗重,需要在此地靜養一段時間。總是待在那狹小的燈籠裡,於他的恢複也無益。
隻要強大的古龍天燼還留在這裡,以其為核心建立的、由霞一手推動的宗教信仰體係就無法被動搖。這無形中極大地鞏固了霞統治的合法性與神聖性。
龍骸王座,依然將是信仰的中心,隻不過崇拜的物件,從一具冰冷的龍屍和瘋狂的議會,變成了活著的龍王與帶來新秩序的“尊主”。
見所有議題都已討論完畢,霞輕輕拍了拍手掌,將眾人的注意力拉回。
“好了,”她的語氣緩和了些,但依舊帶著送客的意味,“辛苦各位專程前來。但諸位也看到了,城內城外百廢待興,事務繁雜,實在不便留各位在此用午餐了。各位,請先回去吧,儘快將議定之事落實。”
她的話語禮貌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。
舊貴族與城主們紛紛起身,恭敬行禮後,懷揣著各自的心思,默默地退出了這間剛剛決定了王國未來的議會廳。
送走那些心思各異的舊勢力代表後,霞信步走出依舊瀰漫著淡淡血腥氣的皇宮。
目光所及,斷壁殘垣間,母親艾雅已在宮牆外尋得一片相對平整的空地,將其臨時改造成了救治傷員的醫療區。
這裡忙碌卻秩序井然。
艾雅正組織起一些略懂包紮的隨軍人員和投降後表現良好的俘虜,全力救助著那些在慘烈戰鬥中負傷的戰士。
她冇有輕易動用能夠快速癒合傷口的高階治癒魔法——那往往伴隨著撕心裂肺的痛苦和可能影響未來身體潛能的副作用。
在局勢已然穩定的當下,讓傷口自然癒合,輔以草藥和細緻的包紮,纔是對戰士們更長遠的負責。
在艾雅身邊,露西亞的身影格外引人注目。
這位原本出身高貴的龍法師少女,此刻卻毫無架子,正小心翼翼地為一個傷兵清洗傷口。
她那專注的側臉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柔和,動作輕柔而穩定,與艾雅那種帶著精靈特有的、略顯疏離的高效形成了鮮明對比。
麵對每一位因疼痛而呻吟的傷員,她總是報以溫暖而鼓勵的微笑,那發自內心的善意彷彿能稍稍驅散戰爭帶來的陰霾。
不少傷員私下低語,比起尊主母親那令人敬畏的精靈魔法,這位露西亞小姐的雙手,似乎更能撫平身體和心靈的創傷。
“媽媽,辛苦你了。”
霞走到艾雅身邊,看著母親沾了些許血汙和塵土的臉頰,語氣不自覺地柔和了許多。
“冇事,”艾雅抬起頭,回以一個讓她安心的笑容,“這點程度,媽媽根本不累哦。”說著,她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邊的露西亞,低聲道:“倒是那孩子,一直冇停過,你看,汗水都把頭髮打濕了。”
霞的目光在露西亞身上停留片刻,微微頷首,隨即轉向母親,談起了正事:“說起來,你覺得,我們離開後,該讓誰來統治這片土地?”
這是一個無法迴避的問題。霞與艾雅終究是過客,這裡也並非是她們的家鄉。
為龍骸王座,或者說即將以“朗瑪”為新首都的這片國度,選擇一個合適的掌舵者,是當下最關鍵的事。
“還冇有太好的人選。”
霞的眉頭微微蹙起,流露出罕見的煩惱。她並非冇有考慮過沿用這個時代常見的做法——扶植一個易於控製的新皇族。但這在她看來,無異於飲鴆止渴。
憑藉著她超越時代的眼光,她清楚地知道,君主**這套規則終將被曆史的車輪碾過,強行續命,隻會導致未來更血腥的革命。
可若采用純粹的議會製,以目前這片土地上勢力的複雜程度,缺乏強有力的製約,議會很容易變成新的權力角鬥場,甚至滋生更隱蔽的**。
唉,人類的權力結構,真是麻煩。
看到女兒罕見的憂愁模樣,艾雅停下了手中的動作,用乾淨的布擦了擦手,沉吟片刻,試探性地問道:
“你覺得……諾維斯怎麼樣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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