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迴陛下,今早天一亮,就派了最得力的信使,八百裏加急送出去了。算算時日,不出五日,就能到鎮北王手上了。”趙高賢迴道。
李成文點了點頭,靠在椅背上,閉上了眼睛。
他的腦海裏,又浮現出昨天在朝堂上,那激烈爭吵的一幕。
當他提出,要召鎮北王迴京奔喪時,整個朝堂,幾乎是一邊倒地反對。
“陛下,萬萬不可啊!鎮北王手握百萬雄兵,此次又立下不世之功,威望,如日中天!若召他迴京,他若有不臣之心,引兵南下,京城危矣!”
“是啊陛下!他連北元五十萬大軍都能輕易擊潰,麾下玄甲軍,更是如狼似虎。京營的十萬兵馬,如何能敵?”
“古往今來,功高震主者,有幾人能得善終?非是臣等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,實在是,不得不防啊!”
以幾位老臣和世家領袖為首的文官集團,跪了一地,聲淚俱下。
李成文當時,氣得渾身發抖。
“夠了!”他拍著龍椅的扶手,怒喝道,“他是朕的親弟弟!你們這是在逼朕,殘害手足嗎!”
然而,他的憤怒,在那些“為江山社稷著想”的“忠臣”麵前,顯得那麽的無力。
最後,還是武安公,一言不發地,將那根先帝禦賜的金杖,重重地,頓在金鑾殿的中央。
“夠了。”
老將軍的聲音不大,卻讓所有人都閉上了嘴。
“王爺在北境,為大乾流血拚命的時候,你們,在京城裏,錦衣玉食。”
“王爺的將士,在冰天雪地裏,啃著凍硬的幹糧的時候,你們,在溫暖的府邸裏,高談闊論。”
“如今,仗打贏了,你們的位子,坐穩了。就開始,怕了?忌憚了?”
武安公的目光,像刀子一樣,掃過每一個人。
“老夫告訴你們,這天下,要是沒有鎮北王,你們現在,連跪在這裏哭的資格,都沒有!早就成了北元人的刀下之鬼!”
“老夫,把話撂在這裏。誰要是,再敢在陛下麵前,說一句離間他們兄弟感情的話,休怪老夫這根金杖,不認人!”
武安公的威望,鎮住了朝堂。
但,也隻是暫時鎮住了。
散朝後,幾位三朝元老,堵在了禦書房的門口,跪在那裏,不肯離去。
他們提出了一個“折中”的方案。
可以召鎮北王迴京。但是,兵馬,必須留下。而且,隨行人員,不得超過三百。
“陛下,這是最後的底線了。若是連這個,您都不能答應。那老臣,也隻能,一頭撞死在這龍柱上,以謝先帝的知遇之恩了!”為首的太傅,老淚縱橫地說道。
李成文知道,他們不是在危言聳聽。
這些人,盤根錯節,代表了整個大乾的文官和世家集團。他這個新皇,根基未穩,根本,無法與他們抗衡。
最終,他妥協了。
他親手寫下了那封情真意切的家書。然後,又親手,在大學士擬好的,那封冰冷的聖旨上,蓋上了他尚不熟悉的,傳國玉璽。
“陛下,武安公,求見。”趙高賢的聲音,打斷了他的思緒。
“快請。”
武安公穿著一身常服,大步走了進來。他沒有行君臣之禮,隻是對著李成文,微微躬了躬身。
“坐,太師。”李成文連忙起身,親自為他賜座。
“陛下,還在為給九王爺的聖旨,煩心?”武安公坐下後,開門見山地問道。
李成文苦笑一聲,“什麽都瞞不過太師。”
他歎了口氣,“朕,相信九弟。可是,這滿朝文武,他們不信。朕,又能如何?”
“陛下是君,他們是臣。”武安公的聲音,沉穩有力,“君,馭臣,而非,臣,馭君。陛下若是一味退讓,他們,隻會得寸進尺。”
李成文沉默了。他何嚐不懂這個道理。
“一個皇帝,若是被他的臣子,逼著去猜忌自己的親兄弟。那這個皇帝,是失敗的。這個朝廷,離分崩離析,也就不遠了。”武安公看著他,眼神,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“陛下,可知,先帝為何,要在臨終前,將京畿防務,總攬朝政之權,都交給您?而不是直接,傳位於您?”
李成文一愣,這個問題,他從未想過。
武安公站起身,走到禦書房的窗邊,看著外麵灰濛濛的天。
“因為,先帝爺,早就預料到了,今日的局麵。”
老將軍從懷裏,緩緩掏出了一卷,用明黃色錦緞包裹的卷軸。
李成文的瞳孔,猛地一縮。
他認得那個卷軸。那是,先皇祖留下的,傳位遺詔。也是當初,武安公,肯出山輔佐他父皇的,最大依仗。
武安公沒有開啟卷軸,隻是用手,輕輕摩挲著。
“先帝曾對老臣說,老九的劍,太鋒利了。這世上,能配得上這把劍的劍鞘,隻有一人。”
“就是您,陛下。”
“他說,您是鞘。鞘的作用,不是為了,禁錮劍,讓它生鏽。而是為了,保護它,讓它在出鞘的那一刻,能更加的,鋒利無匹。”
“可若是,這劍鞘,自己存了私心,想要去磨鈍劍的鋒芒,甚至,想要將劍,折在鞘裏……”
武安公轉過身,目光灼灼地看著李成文。
“那結果,隻有一個。”
“劍,會碎了鞘。”
“陛下,您好好想想吧。老臣,告退了。”
武安公將那捲遺詔,重新揣迴懷裏,轉身,大步離去。
禦書房裏,隻剩下李成文一人。
他失魂落魄地癱坐在龍椅上,武安公最後那句話,如同驚雷,在他耳邊,反複炸響。
劍,會碎了鞘。
鎮北王府,議事廳。
陳屠等一眾將領的怒火,幾乎要將屋頂給掀翻。
“王爺!這口氣,咱們不能忍!他李成文算個什麽東西!要不是您,他能安安穩穩地坐上那張龍椅?”
“就是!這不明擺著是卸磨殺驢嗎?咱們在前麵拚命,他們倒好,在後麵捅刀子!”
“王爺,您下令吧!咱們這就點齊兵馬,殺迴京城去!我倒要看看,誰敢動您一根汗毛!”
“對!殺迴京城!清君側!”
群情激奮,殺氣衝天。
“都說夠了嗎?”
李爭鳴冰冷的聲音,不大,卻瞬間,壓下了所有的嘈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