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緩緩站起身,目光,冷冷地掃過每一個人。
“清君側?”他冷笑一聲,“然後呢?黃袍加身,坐上那張椅子?”
“我……”叫囂得最兇的那個將領,被他看得心裏發毛,後麵的話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。
“誰,再敢說這樣的話,自己,去領三十軍棍。”李爭鳴的聲音,不帶一絲感情。
議事廳裏,鴉雀無聲。
“京城,我不會去。”李爭鳴淡淡地說道,“至少,現在不會。”
眾人聞言,都鬆了一口氣。
“但是,”李爭鳴話鋒一轉,“仗,要繼續打。”
眾人一愣,都有些沒反應過來。
北元都降了,還打什麽?跟誰打?
李爭鳴走到巨大的輿圖前,拿起一根長杆,指向了地圖上,那片廣袤的,代表著北元草原的區域。
“北元的大汗,是降了。可他的那些部族,他的那些子民,服了嗎?”
“五十萬大軍,是投降了。可他們的家人,他們的牛羊,還在草原上。他們的心,就還在草原上。”
他看向眾人,眼神,銳利如刀。
“本王,不要一群,隨時可能反咬一口的降卒。本王要的,是徹徹底底,歸順我大乾的,子民。”
“王爺,您的意思是……”葉擎蒼似乎猜到了什麽,眼中,露出了震驚的神色。
李爭鳴沒有直接迴答他,而是問了另一個問題。
“我們現在,有多少降卒?”
陳屠立刻迴道:“北元降兵五十萬,西域降卒三十萬,共計八十萬!”
“好。”李爭鳴點了點頭,然後,說出了一句,讓在場所有人,都以為自己聽錯了的話。
“傳我王令。”
“從這八十萬降卒中,挑選出所有,年齡在十六歲到四十歲之間的青壯男子。”
“將他們,打散,混編,組建成新的軍團。番號,就叫‘先鋒營’。”
“收繳他們所有的兵器,不給他們發一刀一槍。隻給他們,斧頭,鋤頭,稿子。”
“告訴他們,他們的任務,不是打仗。而是,開路,建城,屯田。”
李爭鳴的長杆,從北元草原,一路劃向西域,又從西域,劃向了南方那片,尚未標注的,濕熱叢林。
“本王要修一條路。一條,從鎮北城,直通西域,再從西域,貫穿整個漠北草原,最後,連線到京城的大馳道。”
“本王要在這草原上,建起十座,比鎮北城還要堅固的雄城。”
“本王要在這不毛之地,開墾出,百萬畝良田。”
“這些路,這些城,這些田,就讓他們,用自己的手,去建。”
“他們的家人,就安置在這些新城裏。分給他們土地,分給他們牛羊,分給他們種子。”
“告訴他們,隻要他們,肯為大乾,流三年的汗。三年之後,他們,和他們的子孫後代,就都是,我大乾的子民。”
“他們的孩子,可以進學堂,讀書,識字。優秀的人,可以參加科舉,入朝為官。”
“他們,將擁有,和我大乾子民,一模一樣的,所有權利。”
李爭鳴說完,整個議事廳,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被他這個,宏大到,近乎瘋狂的想法,給震住了。
用敵國的降卒,來為自己修路,建城,開墾土地。
然後,再將他們的家人,安置在這些地方,讓他們,落地生根。最後,將他們,和他們的後代,徹底同化,變成自己的子民。
這是何等,匪夷所is所思的手筆!
這是釜底抽薪!
這是要將整個北元和西域,從根上,徹底地,融入大乾的版圖!
“王爺……這……這能行嗎?”陳屠結結巴巴地問道,“八十萬人啊,這可不是八十頭豬,八十頭羊。他們要是,中途造反了,怎麽辦?”
“他們不會。”李爭鳴的語氣,充滿了自信。
“為什麽?”
“因為,本王,給了他們,希望。”李爭鳴看著眾人,一字一句地說道。
“一個,能堂堂正正,活下去的希望。一個,他們的子孫後代,不用再像他們的祖輩一樣,靠劫掠和殺戮為生,能有尊嚴地,活在這片土地上的,希望。”
“人,一旦有了希望,就不會輕易地,選擇毀滅。”
“當然,”李-爭鳴的嘴角,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“如果,有人非要,敬酒不吃吃罰酒。”
“玄甲軍,會告訴他們,什麽是,絕望。”
李爭鳴的計劃,像一塊巨石,在北境的將領中,掀起了軒然大波。
反對的聲音,很強烈。
“王爺,三思啊!這是與虎謀皮!那幫蠻子,狼崽子一樣,喂不熟的!”
“是啊王爺,把他們聚在一起,還給他們工具,萬一他們拿著鋤頭斧頭跟咱們拚命,怎麽辦?那可是幾十萬人!”
“此事,風險太大了!一旦失控,整個北境,都要遭殃!”
議事廳裏,大部分將領,都持反對意見。他們習慣了簡單直接的方式,要麽殺,要麽關。這種懷柔、同化的策略,他們理解不了,更不敢去嚐試。
李爭鳴沒有跟他們爭辯。
他隻是,看向了從頭到尾,都一言不發的葉擎蒼。
“葉將軍,你看呢?”
葉擎蒼站了出來,他先是對著眾人,拱了拱手,然後,才沉聲說道:“各位將軍的擔憂,不無道理。但是,末將以為,王爺此策,乃是,萬世之策。”
“殺,能解一時之恨,但不能,解一世之憂。隻要草原還在,蠻族,就會春風吹又生。”
“唯有,像王爺說的那樣,改變這片土地,改變這片土地上的人。讓他們,從心裏,認同我們,歸順我們。這纔是,一勞永逸的,根本之法。”
“至於風險……”葉擎蒼笑了笑,“有王爺在,有玄甲軍在。天,塌不下來。”
葉擎蒼的話,極有分量。他一表態,立刻,就有不少搖擺不定的將領,開始點頭。
李爭鳴很滿意。
“此事,就這麽定了。”他一錘定音,“陳屠,你負責後勤排程,糧草,必須保證充足。”
“葉擎蒼,你負責統籌全域性,挑選監工的部隊。記住,要恩威並施,打一巴掌,給個甜棗。”
“至於其他人,”他的目光,掃過那些依舊心存疑慮的將領,“你們的任務,就是看好你們手裏的兵。誰的防區,出了亂子,自己,提頭來見。”
命令,下達了。
一場史無前例的,浩大的工程,即將在北境的大地上,拉開序幕。
散會後,李爭鳴單獨,留下了石虎。
“王爺。”石虎低著頭,站在議事廳的中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