鼓勵民營,這是在跟官府搶生意。
廣納賢才,這是在挖整個大乾王朝的牆角。
每一條,都驚世駭俗。
但沒有人敢反駁。
因為他們從李爭鳴的眼中,看到了一種不容置疑的決心。
他們知道,這位王爺,是真的要將整個北境,打造成一個,隻屬於他一個人的,獨立王國。
一個月後。
黑山鐵礦。
第一座十米高的巨型高爐,在數千名工匠的日夜趕工下,終於建成。
當那赤紅色的鐵水,第一次從爐口,奔湧而出,匯入模具之中時,在場的所有人,都發出了震天的歡呼。
張先生捧著一塊剛剛冷卻的鋼錠,老淚縱橫。
那鋼錠,在陽光下,閃爍著均勻而美麗的金屬光澤,質地之密,遠超他生平所見。
他知道,北境的未來,大乾的未來,甚至整個天下的未來,都將因為這奔流不息的鐵水,而徹底改變。
而這一切的締造者,李爭鳴,正站在不遠處的一座山坡上,靜靜地看著這一切。
他的天子望氣術,清晰地看到,隨著這股鐵流的出現,整個北境的氣運,正在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。
那原本隻是代表著兵戈殺伐的黑色氣運,此刻,其內部,竟開始生出了一絲絲代表著工業和創造的,璀璨的金色光芒。
黑金相間,氣運化龍。
一條比之前,更加凝實,更加兇悍的黑色巨龍,正在北境的上空,緩緩成型。
它的爪牙,是鋼鐵。
它的血液,是鐵水。
它的目標,是整個天下。
葉擎蒼終究沒有讓謝道韞,成為第一個“和親”的世家女。
不是他心軟,而是他覺得,這顆最關鍵的棋子,要用在最關鍵的地方。
謝安,是六大世家中,最聰明,也是最識時務的一個。葉擎蒼需要他,來為鎮北王,徹底整合江南的財富和人脈。
所以,他需要給謝安,留一絲體麵。
第一個被“提親”的,是蘭陵蕭氏。
上門提親的,是葉擎蒼麾下的一名百夫長,名叫石虎。
石虎是個典型的北境漢子,年近三十,身材魁梧,臉上有一道從額頭,一直劈到嘴角的刀疤,讓他看起來,格外猙獰。
他是孤兒,在北境的死人堆裏長大,除了殺人,什麽都不會。
當葉擎蒼告訴他,要給他娶一房江南的大家閨秀時,他第一反應是,統領在開玩笑。
直到他被幾個同袍,強行按在水裏,洗刷幹淨,換上了一身嶄新的綢緞衣服,推到了蘭陵蕭氏的府邸門前,他還有些反應不過來。
蕭家家主,看著眼前這個一臉兇相的北境蠻子,和他身後那十幾名抬著聘禮的王府衛士,氣得渾身發抖,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
聘禮很簡單。
一口箱子,裏麵裝滿了北境的軍功章。
另一口箱子,裏麵是蕭家之前“獻”給鎮北王的,自家的地契和房契。
葉擎蒼的意思很明顯。
你們的女兒,就值這些。
蕭家嫁女的那天,整個姑蘇城,都來看熱鬧。
他們看到,蘭陵蕭氏那位以才情和美貌著稱的二小姐蕭月奴,穿著一身素衣,被人從後門,塞進了一頂簡陋的小轎,抬往了城北的一處軍營。
沒有十裏紅妝,沒有賓客盈門。
有的,隻是蕭家眾人那屈辱的淚水,和周圍百姓們,幸災樂禍的議論。
蕭月奴坐在轎子裏,心如死灰。
她想過一死了之。
但她不敢。
因為葉擎蒼派來的人,已經明確告訴她,如果她死了,那麽,她整個蘭陵蕭氏,都要為她陪葬。
她隻能嫁。
嫁給一個,她連名字都不知道的,野蠻的北境丘八。
她的新房,是軍營裏一間剛剛騰出來的,簡陋的營房。
房間裏,除了床和桌椅,再無他物。
唯一的一點紅色,是桌上那支燃燒著的,劣質的紅燭。
石虎坐在床邊,看著眼前這個穿著素衣,瑟瑟發抖的絕美女子,手足無措。
他這輩子,殺過的人,比吃過的米還多。
但跟女人,尤其是這麽漂亮的女人打交道,還是第一次。
他憋了半天,才從嘴裏,擠出幾個字:“你……你餓不餓?我給你去夥房,拿點吃的?”
蕭月奴沒有迴答,隻是抬起頭,用一種絕望而怨毒的眼神,看著他。
那眼神,讓石虎心裏一顫。
他見過這種眼神。
在那些被他殺死的敵人眼中,他見過。
他突然覺得,有些煩躁。
他站起身,脫掉了身上那件讓他渾身不自在的綢緞長袍,露出了裏麵那身傷痕累累的古銅色肌肉。
“我不管你是什麽小姐,從今天起,你就是我石虎的女人。”他走到蕭月奴麵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她,“你最好,給我安分點。不然,別怪我,不懂得憐香惜玉。”
說完,他一把吹滅了蠟燭。
黑暗中,隻剩下女子壓抑的哭泣聲,和男人粗重的呼吸聲。
第二天,石虎天不亮就起了床,去了校場操練。
等他滿身大汗地迴來時,卻發現,那個女人,已經穿戴整齊,坐在桌邊。
桌上,擺放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肉粥,和兩個粗糧饅頭。
他的那件破了幾個洞的舊軍服,也被洗得幹幹淨淨,用針線,仔細地縫補好了。
石虎愣住了。
他看著蕭月奴,那個女人,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,隻是低著頭,淡淡地說道:“我不知道你的口味,就隨便做了點。你先吃,我……我去給你打水洗臉。”
說完,便提著木桶,逃也似地跑了出去。
石虎坐在桌邊,看著那碗肉粥,久久沒有動。
他用那雙沾滿了鮮血的手,拿起一個饅頭,咬了一口。
很硬,很粗糙。
但他卻覺得,這是他這輩子,吃過的,最香的東西。
三個月後。
蘭陵蕭氏的家主,收到了一封來自北境的家書。
是他的女兒,蕭月奴寫的。
信中,沒有抱怨,也沒有訴苦。
隻是說,北境的風,很大,很冷。但屋子裏,很暖和。
她說,她嫁的那個男人,是個粗人,不會說什麽好聽的話,但每天都會把自己的那份肉,省下來給她吃。
她說,她懷孕了。
她還說,她給孩子,取好了名字。
如果是個男孩,就叫石安。
如果是個女孩,就叫蕭寧。
她希望北境和江南都能平安寧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