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要用武安公這麵大旗,為自己,也爭取一片立足之地。
當李成文的馬車,抵達神機營時,正看到一幕讓他終生難忘的景象。
數萬名士兵,赤著上身,在泥地裏,進行著最原始,最殘酷的格鬥訓練。
沒有規則,沒有點到為止。
隻有最直接的拳腳,和最原始的搏殺。
泥漿,汗水,血水,混雜在一起。
武安公,就坐在一張太師椅上,冷漠地看著這一切。他的身邊,放著一根鞭子。
每當有士兵倒下,想要放棄時,他身邊的親兵,就會毫不留情地,一鞭子抽下去。
“站起來!鎮北王的玄甲軍,能做到的,你們,也必須做到!”
“你們不是廢物!你們是大乾的兵!”
老人的聲音,沙啞,卻充滿了力量。
李成文看著眼前這如同煉獄般的場景,心中震撼。
他知道,京城的天,是真的要變了。
他整理了一下衣冠,走上前,對著武安公,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大禮。
“晚輩李成文,參見武安公。”
武安公緩緩轉過頭,渾濁的眼睛,在他身上打量了片刻。
“五殿下來了。”他點了點頭,算是打過招呼,“殿下是來看老臣,如何操練兵馬的嗎?”
“不。”李成文搖了搖頭,誠懇地說道,“晚輩是來學習的。父皇命我協助公爺,晚輩不敢懈怠。從今天起,晚輩就住在這軍營裏,與將士們,同吃同住。公爺有任何差遣,晚輩萬死不辭。”
武安公的眼中,閃過一絲訝異。
他本以為,這又是一個被皇帝派來鍍金、監視的紈絝皇子。
卻沒想到,對方竟有如此姿態。
“好。”武安公點了點頭,“既然如此,殿下就先從那邊的泥地裏,滾上一圈,讓將士們,都認識認識你這位副使吧。”
李成文沒有絲毫猶豫,脫下身上的錦袍,一步一步,走進了那片混雜著血與汗的泥潭之中。
東胡左賢王的王帳,在一夜之間,被玄甲軍踏平。
左賢王本人的頭顱,連同他部落裏一千名最精銳的戰士的頭顱,被築成了一座京觀,矗立在邊境線上,無聲地宣告著鎮北王的威嚴。
訊息傳迴草原,所有的部落,都為之失聲。
他們終於再次迴憶起了,被那個男人所支配的恐懼。
一時間,北境邊境,風平浪靜,再無一個敢於越界的牧民。
李爭鳴對此,並不意外。
他將目光,從邊境,收迴到了自己的領地之內。
與京城那些人的勾心鬥角相比,他更喜歡這種用實力說話的方式。
他現在,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。
那就是,將他從江南掠奪來的,那筆天文數字般的財富,轉化成真正的實力。
鎮北王府,議事廳。
李爭鳴坐在主位,下方,是北境所有核心的文臣武將。
氣氛,有些凝重。
因為,在他們麵前的桌案上,擺放著一份讓所有人都感到咋舌的預算。
“王爺,您是說,要將我們從江南帶來的,超過七成的金銀,都投入到鐵礦的開采和冶煉之中?”北境的財政總管,一名姓張的老先生,小心翼翼地問道。
他跟了李爭鳴十年,深知這位王爺的行事風格,但這一次,他還是覺得,王爺的步子,邁得太大了。
“我們北境,雖然發現了幾個新鐵礦,儲量驚人。但是,開采和冶煉,都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。尤其是冶煉,我們北境的匠人,技術有限,煉出來的,多是劣鐵,不堪大用。如此大規模的投入,若是打了水漂……”
他的話,沒有說完,但意思很明顯。
這是在賭博。
“張先生的顧慮,本王明白。”李爭鳴點了點頭,“但是,如果本王告訴你們,我們有辦法,煉出比現在市麵上最好的百煉鋼,還要堅硬三成的精鋼呢?”
“而且,成本,隻有原來的一半。”
他此話一出,滿座皆驚。
“王爺,此話當真?”一名負責軍工生產的將領,激動地站了起來。
作為軍人,他太清楚,品質更高的鋼鐵,意味著什麽。
那意味著,更鋒利的刀刃,更堅固的鎧甲,更遠的射程。
那意味著,在戰場上,他的士兵,可以用更小的代價,換取更大的勝利。
“本王,從不說笑。”李爭鳴從懷裏,掏出了一張圖紙,在桌上展開。
圖紙上,畫著一個結構複雜,造型奇特的巨大高爐。
“此物,名為‘高爐’。是我偶然從一本古籍上看到的煉鐵之法。”李爭鳴麵不改色地說道,“它利用水力鼓風,可以達到遠超人力風箱的高溫。再配合本王改良過的新式炒鋼法,足以將鐵礦中的雜質,去除得一幹二淨。”
這張圖紙,自然不是來自什麽古籍。
而是他前世,作為一個曆史係高材生,腦海中,最寶貴的知識之一。
他不需要知道所有細節,他隻需要提出一個跨時代的概念,剩下的,交給這個時代最頂尖的工匠,他們自然會想辦法,將它變成現實。
“即刻起,成立北境礦業總局。”李爭鳴下令,“由張先生,擔任總局督辦。本王給你三個月的時間,我要在黑山鐵礦,看到第一座高爐,拔地而起。”
“本王要讓北境的鐵水,匯成河流!”
“另外,傳我王令。”李爭鳴的目光,掃向在場的所有人。
“自今日起,在北境,推行新政。”
“第一,廢除匠籍。所有工匠,恢複自由身。凡有一技之長者,皆可來我礦業總局應募。根據技術等級,定薪酬,最高等級的大匠,可享千戶侯待遇。”
“第二,開放民營。除了核心的冶煉技術,其餘所有相關的產業,如采礦、運輸、木炭生產,全部向民間開放。王府提供低息貸款,鼓勵商人投資。”
“第三,廣納賢才。派人去大乾各地,不惜一切代價,招攬有本事的工匠、算學人才、管理人才。告訴他們,在北境,隻要有本事,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。金錢,地位,尊重。”
這一係列的命令,如同一顆顆重磅炸彈,在議事廳內炸響。
廢除匠籍,這是自古以來,從未有過的事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