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辦得到!辦得到!”謝安連忙點頭,他知道,自己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,“請葉統領,給老夫一天時間。”
“我等你的好訊息。”葉擎蒼揮了揮手,示意衛士將他帶下去。
謝安失魂落魄地走出了總督府。
當他迴到謝家,將葉擎蒼的條件,告知其他四位家主時,所有人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。
“欺人太甚!那李爭鳴,是想讓我們自斷手足啊!”脾氣火爆的周家家主,怒吼道。
“現在說這些,還有什麽用?”會稽顧氏的家主,慘然一笑,“沈慶之那個蠢貨,動了不該動的人。現在,不是我們想不想斷手足,而是不斷,我們連命都保不住。”
“謝兄,你說怎麽辦吧。我們都聽你的。”所有人的目光,都集中在了謝安的身上。
謝安的眼中,閃過一絲決絕的狠厲。
“還能怎麽辦?”他冷冷地說道,“備船,去太湖。我們親自去,給沈兄,送行!”
這一日,江南六大世家,僅存的五位家主,帶著各自家族中最精銳的護衛,乘坐著數十艘大船,浩浩蕩蕩地,駛向了太湖深處,吳興沈氏的本家大宅——碧波山莊。
碧波山莊,易守難攻。沈家家主沈慶之,自以為有天險可守,有水鬼可依仗,並不將前來問罪的四大家主放在眼裏。
他甚至還想效仿前人,來一場“杯酒釋兵權”,將幾位家主扣下,作為與鎮北王談判的籌碼。
然而,他低估了另外四家求生的**。
當謝安將葉擎蒼的原話,轉告給他時,他隻是狂妄地大笑:“我沈家子弟,盤踞太湖數百年,豈是浪得虛名?他葉擎蒼有本事,就讓他帶兵來打!我倒要看看,是他北境的旱鴨子厲害,還是我沈家的水師厲害!”
他的話音剛落,謝安便對他,舉起了手中的酒杯。
“沈兄,既然如此,那便,一路走好。”
謝安手中的酒杯,轟然落地。
這是訊號。
埋伏在宴會廳四周的五家護衛,同時發難。
一場血腥的內鬥,在碧波山莊上演。
沈慶之武功高強,連斃數人,但終究是雙拳難敵四手。最終,被顧家的家主,一劍穿心。
臨死前,他依舊不敢相信,這些昔日的盟友,會真的對他下死手。
“你們……你們會後悔的……”他吐出了最後一口氣。
兩天後。
姑蘇總督府的庭院裏,擺放著三十六顆用石灰醃製過的人頭。
為首的,正是吳興沈氏家主,沈慶之。
謝安等五位家主,臉色蒼白地站在一旁,身上還帶著血腥氣。
葉擎蒼走上前,親自清點了一遍人頭,然後點了點頭。
“很好。”他看著謝安,“王爺有令,沈家的產業,由你們五家均分。但沈家的船隊和船塢,必須交由總督府接管。”
這是要徹底斬斷世家擁有水上武裝的可能。
五位家主,雖然心痛,但也隻能點頭稱是。
“另外,”葉擎蒼的目光,掃過他們,“王爺的第三道命令,也該執行了。我北境的將士,已經等得不耐煩了。”
他的目光,落在了謝安身後,一名身穿白衣,氣質如蘭的年輕女子身上。
那是謝安最疼愛的孫女,謝道韞。
“就從她開始吧。”葉擎蒼的聲音,不帶一絲波瀾。
京城,西郊。
神機營的駐地,塵土飛揚。數千名士兵正在操練火器,震耳欲聾的銃聲此起彼伏,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烈的硝石味。
一輛樸實無華的青布馬車,在營門前停下。
車簾掀開,走下來的,是一個身穿布衣,身形佝僂的老者。
營門的衛兵,懶洋洋地靠在牆上,見來人隻是一個糟老頭子,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,隻是不耐煩地揮了揮手:“去去去,這裏是軍營重地,老家夥來這湊什麽熱鬧,要飯到別處去。”
老者沒有生氣,隻是從懷裏,掏出了一塊已經磨損得看不清紋路的令牌,遞了過去。
“老夫武安,奉旨,接管神機營。”他的聲音,沙啞而低沉。
那衛兵愣了一下,接過令牌,翻來覆去地看。武安?什麽玩意兒?他一個大頭兵,哪知道幾十年前的開國公爵。
“哪來的破鐵片,敢在這冒充大官?”衛兵嗤笑一聲,就要把令牌扔在地上。
就在這時,一名百夫長模樣的軍官走了過來,看到那塊令牌,臉色微微一變。他雖然也不認識,但這令牌的製式,古樸厚重,絕非凡品。
“你是何人?”軍官還算客氣。
“武安。”老者重複道。
“武安公?”軍官身後的一個老兵,突然驚撥出聲。他是個老京城,小時候聽評書,最喜歡聽的就是開國六公爵的故事。
這一下,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武安公?那個傳說中,已經死了幾十年的活傳奇?
軍官不敢怠慢,連忙派人飛奔去中軍大帳報告。
片刻之後,神機營的最高統帥,都督僉事李良,帶著一群將領,大搖大擺地走了出來。
李良是當朝太師的侄子,靠著關係,才坐上這個位置。他平日裏養尊處優,哪裏把一個過氣的老頭子放在眼裏。
他看了一眼武安公,又看了看那份皇帝的旨意,臉上露出一絲輕蔑的笑容:“原來是武安公當麵,失敬失敬。隻是,公爺您這身子骨,還能騎馬打仗嗎?神機營操練的,可是新式的火器,可不是幾十年前的長槍大刀了。”
他這話,引得身後一群將領,哈哈大笑。
武安公的臉上,依舊沒有表情。他隻是抬起眼皮,看了一眼遠處靶場上,士兵們正在進行的火銃射擊。
那些士兵,雖然佇列整齊,但裝填火藥,瞄準射擊的動作,卻顯得拖遝而僵硬。十槍裏,能有三槍命中百步之外的靶子,就算是不錯的成績。
“這就是,陛下的神機營?”武安公的聲音,帶著一絲失望。
李良的臉色,有些難看:“公爺有所不知,火器難練,有此成果,已是……”
“一群廢物。”武安公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。
“你!”李良的臉上,頓時掛不住了,“老匹夫,你敢侮辱我神機營!”
“侮辱?”武安公冷笑一聲,“老夫說的是事實。讓開。”
他推開擋在身前的李良,徑直走向了靶場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。
武安公走到一個銃架前,拿起一杆剛剛有士兵使用過的火銃。那火銃的銃管,還微微發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