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捏著水鬼的手腕,輕輕一甩。
那名水鬼一百多斤的身體,竟被他像扔一個破麻袋一樣,輕飄飄地甩了起來,然後狠狠地砸向了另一名正在與陳屠纏鬥的水鬼。
“砰!”
一聲悶響,兩名水鬼,如同兩顆出膛的炮彈,撞在了一起,然後雙雙噴出一口鮮血,倒飛出去,撞在了船舷的護欄上。
剩下最後一名水鬼,見狀不妙,毫不猶豫地轉身,就要跳江逃遁。
“來了,就留下吧。”
李爭鳴的聲音,如同來自九幽的呢喃,在他的耳邊響起。
他甚至沒有迴頭,隻是反手,從背後取下了那張神弓。
沒有搭箭。
他隻是拉開了弓弦。
“嗡——”
一聲肉眼可見的空氣波紋,以弓弦為中心,擴散開來。整個樓船,都為之輕輕一震。
那名已經躍到半空的水鬼,身體猛地一僵。他感覺自己周圍的空氣,彷彿在瞬間凝固成了鐵塊,將他死死地禁錮在原地。
李爭鳴鬆開了弓弦。
一道無形的箭,撕裂了空氣,帶起一聲尖銳的呼嘯。
那名水鬼臉上的青銅麵具,從眉心處,裂開了一道細細的紅線。
緊接著,他的整個身體,從頭到腳,都在半空中,一分為二。
鮮血和內髒,灑滿了江麵。
李爭我把弓重新背迴身後,走到那兩名身受重傷,已經失去反抗能力的水鬼麵前。
他蹲下身,摘下了其中一人的麵具。
麵具下,是一張年輕而蒼白的臉,嘴唇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青紫色,顯然是長期浸泡在某種毒藥中的結果。
“誰派你們來的?”李爭鳴問道。
那名水鬼,隻是用一種怨毒的眼神看著他,然後嘴角溢位黑色的血液,頭一歪,便沒了氣息。他在被擒住的瞬間,就咬碎了藏在牙齒裏的毒囊。
李爭鳴又看向另一人,發現他也已經氣絕。
他站起身,目光掃過甲板上倒下的十幾名玄甲衛士的屍體,眼中,第一次,流露出了一絲真正的冷意。
“傳令葉擎蒼。”他對著空氣說道,彷彿在跟一個看不見的人說話。
“讓他告訴謝安,他送的這份‘大禮’,我收下了。三天之內,我要看到吳興沈氏的人頭。否則,太湖之上,將再無沈家。”
姑蘇,漕運總督府。
葉擎蒼收到來自王爺的密信時,天還未亮。信是用王府特有的密語寫的,隻有寥寥數語,但他看完之後,身上的寒氣,卻讓整個書房的溫度都下降了幾分。
王爺在歸途遇刺,十幾名王府的貼身衛士陣亡。
這個訊息,讓葉擎蒼的眼中,燃起了兩團壓抑不住的火焰。那些衛士,都是跟他從北境屍山血海裏一起爬出來的兄弟。
而王爺最後的命令,更是讓他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——三天之內,要吳興沈氏的人頭。
吳興沈氏,七大世家之一,以悍勇和水軍著稱。江南最大的幾個船行,都在他們掌控之中。甚至,連傳說中的殺手組織“水鬼”,都與他們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。
王爺遇刺,雖然沒有直接證據,但矛頭,已經直指沈家。
“好一個沈家,好一個唇亡齒寒。”葉擎蒼的嘴角,扯出一抹冰冷的笑容。
他知道,這是六大世家不甘心就此認輸,在用這種極端的方式,進行反撲和試探。他們不敢直接對抗王爺的大軍,便用這種上不得台麵的刺殺手段,妄圖挽迴一絲顏麵,甚至,奢望能僥幸成功。
他們成功激怒了王爺,也成功點燃了葉擎蒼的殺心。
“來人。”葉擎蒼對著門外喊道。
一名王府衛士悄無聲息地推門而入,單膝跪地。
“傳我命令,封鎖姑蘇城所有通往太湖的水路,許進不許出。另外,去謝家,請謝安家主過府一敘,就說,葉某有樁大生意,想跟他談談。”葉擎蒼的聲音,平靜得可怕。
“遵命!”
半個時辰後,天色微亮。
陳郡謝氏的家主謝安,在一夜之間,彷彿蒼老了二十歲。他被兩名衛士,“請”到了總督府的書房。
當他看到葉擎蒼那張麵無表情的臉時,心中最後的一絲僥幸,也破滅了。
“葉統領,一大早便召老夫前來,不知有何要事?”謝安強作鎮定地拱了拱手。
葉擎蒼沒有請他坐,而是走到他麵前,將那封來自王爺的密信,輕輕放在桌上,推到他麵前。
謝安的目光,落在信上那幾個用硃砂筆圈出來的字上——“水鬼”,“沈氏”。
他的臉色,瞬間變得煞白,身體不受控製地晃了晃,險些栽倒在地。
“不……不是我……葉統領,此事與我謝家無關啊!”他驚恐地辯解道。
“是嗎?”葉擎蒼的聲音,如同北境的寒風,“王爺在江上遇刺,十幾名北境的袍澤,屍骨無存。刺客,是沈家豢養的‘水鬼’。謝家主,你現在告訴我,此事,與你們六家無關?”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沈慶之那個瘋子,他怎麽敢……”謝安語無倫次,冷汗浸透了他的衣背。
他知道,事情大條了。他們六家,本是同氣連枝,共同進退。但現在,沈家捅出了天大的簍子,這是要把所有人都拖下水。
“我不管你知不知道。”葉擎抽出一把匕首,狠狠地插在桌麵上,入木三分,“王爺的命令是,三天之內,要看到沈家的人頭。現在,我給你一個選擇。”
他伸出兩根手指。
“第一,你們五家,聯合起來,把沈家給我交出來。家產,你們五家分。人頭,歸我。”
“第二,你們繼續跟沈家站在一起。三天後,我親自帶兵,踏平太湖。到時候,死的,就不止一個沈家了。”
謝安的身體,劇烈地顫抖起來。
這是陽謀。
這是逼著他們,自相殘殺。
他看著葉擎蒼那雙不帶任何感情的眼睛,知道對方不是在開玩笑。他毫不懷疑,如果自己說一個“不”字,下一刻,這把匕首,就會插進自己的心髒。
“我……我選一。”謝安從牙縫裏,擠出了這三個字。
“很好。”葉擎蒼點了點頭,“我不僅要沈家家主沈慶之的人頭,我還要他們家所有核心族人的人頭。我要你,親自把他們的人頭,送到我的麵前。”
“這……”謝安麵露難色。
“辦不到?”葉擎蒼的眼神,變得危險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