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沒有絲毫猶豫,立刻抱拳領命:“屬下遵命!”
他明白,統領這是要將事情,徹底鬧大。隻有把事情鬧到無法收拾的地步,王爺在北境的大軍,纔有南下的理由。這叫,投石問路。不,這已經不是投石問路了,這是直接扔了一塊巨石,要砸爛這江南的腐朽門庭。
“另外,”葉擎蒼又補充道,“派人去一趟丹陽府衙,就說有水匪要夜襲官倉,讓他們做好準備。”
“統領,這是為何?”百夫長更不解了。一邊要放火,一邊又要去報信?
“丹陽府的知府,是陳郡謝氏的人。”葉擎蒼冷冷一笑,“你覺得,他接到報信後,會去保護官倉,還是會裝作沒聽見,甚至暗中配合?”
百夫長恍然大悟。
這一手,是在試探,更是在固定證據。無論丹陽知府作何反應,他都難逃幹係。若是他不出兵,便是失職,甚至是同謀。若是他出兵,以丹陽府那點羸弱的府兵,麵對三百水匪精銳,不過是去送死,反而能襯托出“匪患”的嚴重。
一環扣一環,每一步,都充滿了算計。
百夫長看著眼前這位年輕的統領,心中湧起一股敬畏。他終於明白,為何王爺會將如此重要的任務,交給他。這位葉統領的手段,與王爺相比,也是不遑多讓。
“去吧,記住,行動要快,要幹淨。把水攪渾,越渾越好。”葉擎蒼揮了揮手。
“是!”
百夫長轉身離去,很快,幾艘烏篷船便悄無聲息地滑入夜色之中,如同幾條尋找獵物的毒蛇,追隨著“翻江龍”的蹤跡而去。
葉擎蒼站在河邊,任由帶著水汽的夜風,吹拂著他的衣衫。他知道,從今夜開始,這片江南的煙雨,將不再是詩情畫意,而是充滿了血與火的味道。
他抬起頭,望向北方。
王爺,這第一顆石頭,我已經為您扔下去了。
丹陽城,作為大乾漕運的中心,即便是在深夜,碼頭上依舊燈火通明。無數的漕船在此停靠、轉運,將南方的糧食和財富,源源不斷地送往北方。
漕運總督衙門和官倉,就坐落在運河邊最顯要的位置,戒備森嚴,三步一崗,五步一哨。
然而,這種戒備,在真正的精銳麵前,形同虛設。
子時剛過,正是一天中人最睏乏的時候。數十個黑影,如同狸貓般,悄無聲息地翻過了官倉高大的圍牆。他們是“翻江龍”手下最精銳的先頭部隊。
與此同時,在丹陽城另一頭,丹陽知府的書房裏,燈火還亮著。
知府劉承業,正焦急地在房間裏踱步。他剛剛接到了一個匿名者的警告,說今夜有大批水匪,要襲擊官倉。
劉承業是陳郡謝氏的門生,他很清楚,江南的水匪,大都和七大世家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。所謂的水匪,不過是世家養在暗處的狗。
如今,狗要咬人了,他這個地方官,該怎麽辦?
出兵彈壓?他手下那幾百名府兵,連衙門都看不好,去了也是白給。更何況,萬一得罪了水匪背後的主子,他這個知府,也就當到頭了。
置之不理?官倉若是有失,漕運總督怪罪下來,他也擔待不起。
就在他左右為難之際,一名心腹師爺,匆匆走了進來,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。
劉承業的臉色,瞬間變了。他聽明白了,師爺帶來的,是謝家的意思——靜觀其變。
“罷了,罷了。”劉承業長歎一聲,揮了揮手,示意所有人都退下,“就當,本官今夜,什麽都不知道,什麽都沒聽見。”
他選擇了保全自己,也選擇了,成為幫兇。
幾乎在同一時間,官倉的方向,火光衝天而起!
“翻江龍”的大當家張橫,親自帶著主力,衝入了防禦空虛的官倉。他們沒有去搶糧食,而是將一桶桶火油,潑灑在堆積如山的糧垛上。
熊熊大火,借著夜風,迅速蔓延開來。火光映紅了半個夜空,也映出了張橫那張猙獰而興奮的臉。
“燒!都給老子燒光!”他狂笑著下令,“燒了這官倉,看朝廷拿什麽去養北邊那群丘八!”
然而,他沒有注意到,就在他的人縱火行兇之時,另一隊更為精悍的黑衣人,已經繞過了官倉,如同鬼魅般,潛向了不遠處的漕運總督府。
這隊人,正是葉擎蒼派出的百夫長“河伯”和他麾下的王府衛士。
漕運總督孫敬明,是一個年過六旬的老臣。他為人剛正,是朝中少數不依附於任何黨派的孤臣。也正因為如此,他才被皇帝派到江南,這個利益糾葛最複雜的地方,來掌管錢袋子。
官倉起火的第一時間,他便被驚醒了。
“來人!怎麽迴事!”孫敬明披上外衣,衝出臥房,厲聲喝問。
“大人!不好了!官倉……官倉走水了!”一名家丁連滾帶爬地跑來。
“走水?”孫敬明心頭一沉,“立刻集閤府中護衛,隨本官去救火!快去通知丹陽府,讓他們派兵前來!”
然而,他的話音剛落,府外便傳來了一陣短促而慘烈的廝殺聲。
“河伯”帶著人,已經攻破了總督府那看似堅固的大門。府中那幾十名護衛,在這些從北境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真正軍人麵前,連一個迴合都撐不住。
“保護大人!”幾名忠心的親衛,拔刀護在孫敬明身前。
“河伯”一步踏入庭院,他甚至沒有拔刀,隻是冷漠地看著那幾名親衛,身上那股屍山血海中磨礪出的鐵血煞氣,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。
那幾名親衛,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,握刀的手,都開始不自覺地顫抖。他們麵對的,彷彿不是一個人,而是一頭從地獄中爬出的兇獸。
“放下兵器,饒你們不死。”“河伯”的聲音,不帶一絲感情。
孫敬明看著眼前這群殺氣騰騰,行動間配合默契的黑衣人,心中一片冰涼。他知道,這不是普通的匪徒。
他推開擋在身前的親衛,往前走了一步,沉聲道:“你們是什麽人?可知這是朝廷命官的府邸?”
“河伯”沒有迴答他,隻是打了個手勢。兩名王府衛士,如同鬼魅般,欺身而上。孫敬明隻覺得眼前一花,頸後一麻,便失去了知覺。
“帶走。”“河伯”下令。
就在他們準備撤離時,他看了一眼這富麗堂皇的總督府,又想起了葉擎蒼的命令。
“燒。”他吐出一個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