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桶火油,被潑在了總督府的書房之中。那裏,堆滿了孫敬明多年來收集的,關於江南世家貪腐的證據和賬本。
第二股衝天的火光,在丹陽城的夜空中,升騰而起。
這一夜,丹陽無眠。
官倉被焚,漕運總督府化為一片火海,連總督大人本人,都活不見人,死不見屍。
訊息以一種恐怖的速度,傳播開來。
天亮之時,丹陽知府劉承業,才帶著他那姍姍來遲的府兵,出現在一片狼藉的現場。他看著還在冒著黑煙的官倉廢墟和總督府殘骸,臉上“恰到好處”地露出了震驚、悲痛和憤怒。
“豈有此理!簡直是無法無天!”他捶胸頓足,厲聲下令,“封鎖全城!給本官查!就算是掘地三舍,也要把兇手和孫大人給找出來!”
他演得聲情並茂,彷彿自己是天底下最盡職的官員。
然而,他不知道的是,在不遠處的一座茶樓上,葉擎蒼正手持千裏鏡,冷漠地看著他拙劣的表演。
而在葉擎蒼的身邊,被“請”來的漕運總督孫敬明,也正臉色鐵青地看著這一切。他已經從葉擎蒼口中,知道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。
“琅琊王氏……陳郡謝氏……好,好得很!”孫敬明氣得渾身發抖,“他們這是要反了!老夫要上奏陛下,誅他們的九族!”
“孫大人稍安勿躁。”葉擎蒼放下千裏鏡,“光憑我們一麵之詞,恐怕還不夠。您失蹤了,他們大可以說我們是賊喊捉賊。我們需要更直接的證據。”
“那……那該如何是好?”孫敬明一生為官,卻從未遇到過如此兇險的局麵。
葉擎蒼的目光,投向了城外三十裏的“碧螺山莊”。
“證據,很快就會自己送上門來。”
碧螺山莊,坐落在太湖之畔,是琅琊王氏名下最隱秘的一處產業。這裏表麵上是種種茶、養養魚的清雅之地,實際上,卻是王家用來處理一些見不得光事務的據點。
葉擎蒼如約而至。他沒有帶任何隨從,獨自一人,手持王伯言給的令牌,走進了山莊。
山莊內,一步一景,處處透著低調的奢華。但葉擎蒼敏銳地察覺到,在這片寧靜的背後,隱藏著數十道強橫的氣息。這裏的護衛,遠比王家府邸的那些,要精銳得多。
在一名管事的帶領下,他來到湖心的一座小亭之中。
亭內,等待他的,並非王家家主王伯言,而是一個麵容陰鷙,眼神如鷹隼般銳利的年輕人。
這年輕人,葉擎蒼在錢方給的情報中見過,是王伯言最倚重的侄子,王家的“掌劍人”——王陵。此人專為王家處理各種暗殺、滅門之事,手上沾滿了血腥。
“葉老闆,久等了。”王陵看到葉擎蒼,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,“家叔臨時有事,特派我來與葉老闆商談。”
“無妨。”葉擎蒼在他對麵坐下,開門見山,“王公子,不知你們要的貨,打算出什麽價?”
王陵沒有立刻迴答,他隻是死死地盯著葉擎蒼的眼睛,似乎想從他的眼神中,看出些什麽。
昨夜丹陽的大火,動靜實在太大了。官倉被焚,總督失蹤,整個江南官場都為之震動。王陵雖然自信事情做得幹淨,但心中總有一絲不安。眼前這個突然出現的“北方軍火商”,時機太過巧合。
“葉老闆可知,昨夜丹陽發生了一件大事?”王陵狀似隨意地問道。
“有所耳聞。”葉擎蒼的臉上,露出一絲“貪婪”的笑容,“聽說官倉被燒,糧價怕是要漲上天了。這可是發財的好機會啊。”
他表現得,完全就是一個唯利是圖的奸商。
王陵觀察著他的表情,沒有發現任何破綻。他心中的疑慮,稍稍去了一些。或許,真的隻是巧合。
“發財的機會,多的是。”王陵敲了敲桌子,將話題拉了迴來,“我們要的貨,三萬斤精鋼,一百套鎧甲。隻要你能在一個月內,運到指定的地點。我王家,出這個數。”
他伸出了五根手指。
“五十萬兩白銀?”葉擎蒼故作驚喜。這批貨的成本,最多不過十萬兩,五十萬兩,是五倍的暴利。
“不。”王陵搖了搖頭,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弧度,“是五萬兩黃金。”
五萬兩黃金,摺合白銀,是整整五十萬兩!
葉擎蒼的呼吸,都“急促”了起來,眼中射出駭人的精光。
“王公子……此話當真?”
“我王家,從不說笑。”王陵很滿意葉擎蒼的反應。在他看來,沒有什麽人,是金錢無法收買的。如果有,那就是錢不夠。
“好!成交!”葉擎蒼一拍大腿,像是生怕對方反悔,“王公子,咱們醜話說在前麵。貨,我可以給你們運來。但是,這批貨數量太大,路上若是遇到朝廷的關卡盤查……”
“這個你無須擔心。”王陵從懷中,取出了一份蓋有江南三州所有水陸關防大印的通關文牒,扔在桌上。
“憑此文書,你在江南境內,暢通無阻。沒有人敢查你的船。”王陵傲然道。
葉擎蒼拿起那份文書,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。
能同時調動三州關防,蓋上這些大印,這已經不是一個琅琊王氏能辦到的了。這證明,整個江南的七大世家,都已經串通一氣,鐵板一塊!
這份通關文書,就是他們謀反的鐵證!
“好,有此物,我就放心了。”葉擎蒼小心翼翼地將文書收入懷中,臉上的笑容,愈發真誠,“不知,貨物要運到何處交接?”
“到時候,自會有人聯絡你。”王陵站起身,似乎不願再多談,“葉老闆,希望我們合作愉快。也希望你,不要耍什麽花樣。否則,太湖裏的魚,很久沒有吃過大餐了。”
**裸的威脅。
“王公子放心,我葉某人,隻認錢,不認人。”葉擎蒼拱了拱手,也站起身,準備告辭。
然而,就在他轉身的刹那,王陵的聲音,又從背後傳來。
“葉老闆,請留步。”
葉擎蒼的腳步停住,他沒有迴頭。
“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。”王陵的聲音,變得陰冷而尖銳,“昨夜,漕運總督孫敬明,失蹤了。有人看到,是一群身手利落的北地大漢,劫走了他。”
“葉老闆你,也是北地來的。你的手下,似乎,也都是些好手。這天下,有這麽巧的事嗎?”
圖窮匕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