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爺說了,隻要價錢合適,什麽都可以談。”葉擎蒼露出一個商人特有的貪婪笑容,“王爺在北境,要養兵,要屯糧,要搞建設,處處都要花錢。朝廷的撥款,哪裏夠用?還不是要靠我們這些商人,為王爺分憂。”
這番話,合情合理,完美地解釋了李爭鳴“斂財”的動機。
王伯言眼中的懷疑,漸漸消散,取而代之的,是無法掩飾的熾熱。
北境的鋼鐵,質量冠絕天下,這是人盡皆知的事情。若是能得到穩定的供應,那他的“私兵”,裝備將能提升不止一個檔次。
“葉老闆,快人快語,我喜歡。”王伯言終於放下了姿態,他壓低聲音,“實不相瞞,我王家在東海之上,也有些產業,時常要與海盜打交道。若是能有一批北境的精鋼,打造些兵刃防身,那自然是再好不過。”
“價錢,不是問題。”
“王家主爽快。”葉擎蒼心中冷笑,臉上卻堆滿了笑容,“不知王家主,需要多少?”
王伯言伸出了三根手指。
“三千斤?”葉擎蒼故作驚訝。
王伯言搖了搖頭,眼中閃爍著駭人的光芒,一字一句地說道:“不,是三萬斤。而且,我還要一百套,北境邊軍製式的鎧甲。”
三萬斤精鋼,一百套製式鎧甲。
這不是防身,這是要武裝一支軍隊。
葉擎蒼的心沉了下去。他知道,王家的野心,比他想象的還要大,還要急迫。
“王家主,這……這可是殺頭的買賣。”葉擎蒼麵露“難色”。
“葉老闆放心。”王伯言站起身,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在江南這片地界上,我王家說的話,比皇帝的聖旨,還好用。隻要你把東西運到,我保證你安然無恙。”
他的語氣平淡,卻透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傲慢與自信。
“此事事關重大,我需要迴去,向上麵複命。”葉擎蒼沉吟道。
“應該的。”王伯言點了點頭,從懷中取出一塊令牌,遞給葉擎蒼,“這是我的手令。三天後,你持此令,到城外三十裏的‘碧螺山莊’,我會派人與你詳談。到時候,我希望你能給我一個滿意的答複。”
葉擎蒼接過令牌,那令牌入手冰涼,正麵刻著一個古樸的“王”字。他知道,這不僅僅是一塊令牌,更是一份催命符。王家,已經將他視作了可以合作的夥伴。
而他要做的,就是將這個“合作”,變成埋葬他們的墳墓。
辭別了王伯言,葉擎蒼帶著滿腹心事,離開了王家府邸。他沒有直接返迴“聽雨軒”,而是繞了一個大圈,來到了姑蘇城外,運河邊的一處僻靜渡口。
夜色深沉,河麵上飄著一層薄薄的霧氣。幾艘烏篷船,如同鬼影般,靜靜地停靠在岸邊。
葉擎蒼走到一棵柳樹下,按照約定的暗號,學了三聲夜梟的叫聲。
很快,一艘烏篷船上,亮起了一點微弱的燈火,一個沙啞的聲音傳來:“可是‘北風’到了?”
“‘冰河’在此。”葉擎蒼沉聲迴應。
船上的燈火晃了三下,一名船伕打扮的漢子,從船上跳下,快步走到葉擎蒼麵前,單膝跪地:“屬下‘河伯’,參見統領!”
這名漢子,是葉擎蒼麾下千人隊中的一名百夫長,負責帶領一支小隊,專門監視運河上的動靜。
“起來吧。”葉擎蒼扶起他,“情況如何?”
“迴統領,‘翻江龍’有異動。”百夫長的聲音,帶著一絲興奮,“就在半個時辰前,他們的大當家‘翻江龍’張橫,親自帶了三百多名精銳,從太湖的水寨出發,正沿著運河,朝下遊的‘丹陽’方向去了。”
“丹陽?”葉擎?ang的目光一凝。丹陽,是江南漕運的咽喉要道,也是朝廷漕運總督衙門,以及江南最大的官倉所在地。
“他們去丹陽做什麽?”
“暫時還不清楚。但據我們安插在他們內部的線人迴報,這次行動,極其機密。張橫隻帶了最核心的親信,而且,他們還攜帶了大量的火油和引火之物。”百夫長答道。
火油,官倉,漕運總督。
葉擎蒼的腦海中,瞬間將這幾個詞串聯了起來。一個大膽而瘋狂的計劃,在他心中浮現。
“琅琊王氏,好大的膽子!”葉擎?ang的聲音,冷得像是北境的寒冰。
他幾乎可以斷定,這一定是王家的手筆。他們一邊與自己這個“軍火販子”接洽,一邊卻準備對朝廷的官倉下手。燒毀官倉,不僅可以製造混亂,嫁禍他人,更能沉重打擊朝廷對江南的控製力,同時造成糧價飛漲,他們便可趁機大發國難財。
一石數鳥,好毒的計策。
“統領,我們是否要出手攔截?”百夫長請示道。
葉擎蒼看著漆黑的河麵,沉思了片刻。他麾下的一千精銳,雖然戰力強悍,但畢竟人數太少,而且不習水戰。在這河網密佈的江南,與“翻江龍”這種地頭蛇硬拚,並非上策。
更重要的是,他此行的目的,不是剿匪,而是要將江南世家這顆毒瘤,連根拔起。打掉一個“翻江龍”,根本無濟於事,反而會打草驚蛇,讓王家隱藏得更深。
他需要一個機會,一個能將所有罪證,都擺在皇帝麵前,讓王家百口莫辯的機會。
而現在,機會似乎來了。
“不,我們不攔截。”葉擎?ang搖了搖頭,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,“我們不僅不攔,還要幫他們一把。”
“幫他們?”百夫長愣住了,完全不明白統領的意思。
“王家不是想燒官倉嗎?那我們就讓這把火,燒得更旺一些,燒得天下皆知,燒到京城那位皇帝的龍椅都坐不穩。”葉擎蒼的嘴角,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。
“傳我命令,”他看向百夫長,聲音果決,“你立刻帶領你的人,悄悄跟上‘翻江龍’的船隊。記住,不要被發現。等他們到了丹陽,準備動手的時候,你們的任務隻有一個……”
他頓了頓,一字一句地說道:“燒了漕運總督的府邸,將那位總督大人,給我‘請’出來。”
百夫長心頭劇震。
燒官倉,已經是潑天的大案。再燒了朝廷二品大員的府邸,綁架漕運總督,這……這是要捅破天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