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股氣運,來自京城西側的一座老公爵府。那股氣運蒼老而雄渾,帶著濃重的兵戈鐵馬之氣,如同一頭沉睡多年的猛虎,正在緩緩睜開眼睛。李爭鳴知道,那是開國六公爵中,唯一傳承至今,手握丹書鐵券的“武安公”一脈。他們已經數十年不問朝政,為何會在此時,重新出現異動?
另一股氣運,則來自南方。它並非集中於一人,而是分散在好幾個富庶的州郡。那些氣運,與金錢、漕運、鹽鐵緊密相連,交織成一張巨大的利益網路。那是盤踞在江南,控製著帝國經濟命脈的幾大世家。他們以往隻是悶聲發大財,現在,他們的氣運中,也開始透出一絲絲不安分的野望。
更有甚者,在一些偏遠的山脈和道觀中,李爭鳴甚至看到了一些非同尋常的,帶著方外修仙氣息的微弱氣運,也在悄然壯大。
“龍蛇起陸,群雄並起……”李爭鳴的眼神,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他終於明白,太子和端王的倒台,以及自己與父皇之間形成的微妙平衡,打破了舊有的權力格局。這個巨大的權力真空,如同一塊巨大的磁石,吸引了天下所有心懷叵測的勢力。
他的對手,已經不再僅僅是那幾個不成器的兄弟,也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父皇。他的對手,是整個天下!是那些傳承了數百上千年,根深蒂固的門閥世家,是那些手握重兵,意圖不明的軍中元老,甚至還可能有一些隱藏在幕後的,不為人知的力量。
“這盤棋,比我想象的,要大得多。”李爭.鳴的臉上,非但沒有畏懼,反而浮現出一絲興奮的戰意。
他轉過身,重新看向那幅巨大的王朝地圖。他的手指,從北境開始,緩緩劃過中原,最後落在了富庶的江南。
“父皇,您想讓我做一把鎮守國門的刀。但您不知道,這把刀,已經有了自己的意誌。”
“您想讓我困守北境,那我就將這北境,打造成刺穿整個天下的矛頭!”
他知道,一場席捲整個大乾王朝的,真正的風暴,即將來臨。而他,李爭鳴,將不再是被動應戰,他要主動出擊,成為掀起這場風暴的人。
“傳令下去。”李爭鳴的聲音,在書房中響起,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斷,“從王府衛隊中,抽調一千精銳,由葉統領親自率領,即日啟程,秘密南下。本王要一份,關於江南所有世家、鹽商、漕幫的,最詳細的情報。”
葉擎蒼心頭一震,他看著李爭鳴那張年輕卻深邃的臉,彷彿看到了一頭即將出籠的猛虎,要將整個天下,都納入自己的狩獵範圍。
葉擎蒼脫下北境那身沾滿風霜與血氣的鐵甲,換上了一襲江南富商常穿的錦緞長衫。他高大的身軀和行走間不自覺流露出的軍人姿態,與這身華服顯得有些格格不入。但他眼神中的銳利,卻被很好地收斂了起來,化作了商賈的精明與審視。
一千名王府衛隊的精銳,並未隨他一同進入這繁華似錦的姑蘇城。他們化整為零,扮作行商、護衛、腳夫,甚至落魄的遊俠,分批次潛入了江南的各個州府,如同一滴滴水,匯入了這片看似平靜的湖泊之中,等待著掀起滔天巨浪的命令。
姑蘇城,大乾最富庶的城市,沒有之一。運河之上,畫舫如織,絲竹之聲不絕於耳。兩岸的酒樓茶肆,賓客滿座,談笑間揮灑的,是北境一個百人隊一年的軍餉。這裏的空氣,都帶著一股子脂粉、酒水和金錢混合的甜膩氣息,與北境那凜冽的寒風,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。
葉擎蒼走在青石板鋪就的長街上,身邊是熙熙攘攘的人流。這些人,無論男女,衣著都極為考究,麵色紅潤,與北地百姓那飽經風霜的模樣,判若雲泥。他沒有去欣賞這片繁華,他的目光,穿過那些華麗的表象,看到了潛藏在深處的腐朽與傲慢。
在一處名為“聽雨軒”的茶樓前,他停下了腳步。這是姑蘇城最有名的茶樓之一,據說樓中所用的水,都是每日清晨從山間收集的露水,一片茶葉,便價值一兩紋銀。能在這裏喝茶的,非富即貴。
他邁步而入,一名眼尖的夥計立刻迎了上來,臉上堆著職業化的笑容:“客官裏麵請,您一位?”
葉擎蒼沒有迴答,隻是將一塊刻有蘭花紋樣的玉佩,不著痕跡地在夥計眼前晃了一下。
夥計臉上的笑容一僵,隨即變得無比恭敬,甚至帶上了一絲畏懼。他躬下身,壓低了聲音:“原來是‘北麵’來的貴客,掌櫃的在天字號房已經等候多時了。客官請隨我來。”
這處茶樓,正是李爭鳴早在數年前,便佈下的情報網中的一個重要節點。掌櫃的姓錢,是個看起來和氣生財的中年胖子,實則是王府培養多年的暗線負責人。
穿過喧鬧的大堂,走上吱呀作響的木質樓梯,夥計將葉擎蒼引到一間雅緻的房間前,便躬身退下。
葉擎蒼推門而入,房間裏,一個身形微胖的中年人立刻站起身來,對著他深深一揖:“屬下錢方,參見葉統領。”
“錢掌櫃不必多禮。”葉擎蒼反手將門關上,走到桌邊坐下,“王爺命我前來,江南的情況,你詳細說一說。”
“是。”錢方不敢怠慢,從懷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冊子,遞了過去,“統領,這是我們這半年來,整理的所有關於江南世家的情報。”
葉擎?ang接過冊子,翻開細看。冊子上,密密麻麻地記錄著江南各大世家的譜係、產業、姻親關係,以及他們所掌控的官員網路。
“江南之地,以七大世家為尊,分別是琅琊王氏、陳郡謝氏、吳興沈氏、會稽顧氏、蘭陵蕭氏、義興周氏、東海徐氏。這七家,盤踞江南數百年,根深蒂固,彼此之間,聯姻結盟,早已形成一個水潑不進的利益集團。”錢方在一旁解說道。
“他們掌控了江南超過七成的良田,壟斷了漕運、鹽鐵、絲綢等所有能牟取暴利的行當。江南各州府的官員,九成以上,都出自這七家,或是他們的門生故吏。可以說,在江南,朝廷的政令,遠不如七大世家家主的一句話管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