什麽朝堂法度,什麽三法司會審,在他九叔眼裏,都不過是小孩子過家家的玩意兒。
他要的是星辰大海,又怎麽會在乎這小小的陰溝裏翻起的幾朵浪花。
“行了,我知道了。”李玄將紙條湊到燭火上燒成了灰燼,“你下去吧。派人盯緊孫承宗和錢謙那兩個老東西,他們見了什麽人、說了什麽話、吃了什麽飯、上了幾次茅房,我都要知道。”
“是。”
影子身形一閃,便消失在了原地。
雅間裏又隻剩下李玄一個人。
他端起茶杯,輕輕地吹了吹上麵漂浮的茶葉。
“暫停撥款?三法司會審?你們以為這樣就能攔住我九叔的腳步?天真。”
他將杯中的茶一飲而盡,然後把茶杯倒扣在桌子上。
“既然你們想玩,那本世子就陪你們好好地玩一場。”
他站起身走下樓。
茶館的掌櫃連忙迎了上來:“世子爺,您要走了?”
“嗯。”李玄隨手扔下一錠銀子,“去把全上京城最好的說書先生都給本世子請來,價錢隨便他們開。另外,再去找城裏最大的幾家書坊,就說本世子有一筆大生意要跟他們談。”
掌櫃的雖然不知道這位小爺葫蘆裏賣的什麽藥,也不敢多問,連忙點頭哈腰地應承下來。
李玄走出茶館,外麵的陽光有些刺眼。
他眯了眯眼睛,看了一眼皇宮的方向。
他知道,他那位坐在龍椅上的皇帝伯伯之所以同意孫承宗的請求,不是因為怕了那些文官,而是在給他和他九叔創造一個機會,一個名正言順地將這些擋路的石頭全部踢開的機會!
皇帝想借他們的手清洗朝堂,而他們也需要借皇帝的勢掃清障礙。
這又是一場心照不宣的交易。
“伯伯啊伯伯,你這帝王心術玩得是越來越爐火純青了。不過,我喜歡。”
他展開摺扇,悠哉悠哉地走進了對麵一座更加氣派、也更加銷魂的樓閣——醉夢樓,上京城最大最豪華的銷金窟,也是他真正的情報中樞。
老鴇一看到李玄,立刻像見了親爹一樣扭著水蛇腰迎了上來:“哎呦,李公子,您可算來了!紅袖姑娘都唸叨您好幾天了!”
“讓她洗幹淨了等著。”
李玄熟門熟路地走上三樓,一間專門為他預留的天字號房。
他推開門,房間裏卻已經有了一個人。
一個穿著黑色緊身夜行衣、臉上帶著一張青銅麵具的女人,她正坐在桌邊擦拭著一把短劍,劍身薄如蟬翼,寒光四射。
“事情辦得怎麽樣了?”李玄自顧自地倒了杯酒。
“都查清楚了。”女人的聲音清冷幹脆,“孫承宗兩袖清風,為人剛正,確實沒什麽把柄。不過他那個寶貝兒子孫文亮,卻是個不折不扣的紈絝子弟,仗著他爹的名頭在外麵胡作非為,強搶民女、草菅人命,什麽都幹。這些是他所有的罪證。”
女人將一疊厚厚的卷宗推到了李玄麵前。
“至於那個戶部尚書錢謙,”女人頓了頓,語氣裏帶上了一絲嘲諷,“他就更簡單了。這些年他利用職務之便貪墨的銀兩,足夠把咱們腳下這棟醉夢樓買下十次了。賬本和人證都在這裏。”
她又推過來另一份更厚的卷宗。
李玄拿起那兩份卷宗,滿意地點了點頭:“幹得不錯,不愧是我九叔親自調教出來的‘魅影’。”
“不過,”李玄話鋒一轉,“光有這些還不夠。”
“不夠?”麵具女人抬起頭,“這些足以讓他們滿門抄斬了。”
“抄斬,太便宜他們了。”李玄冷笑一聲,“我要的是讓他們身敗名裂,遺臭萬年!我要讓那個自詡清流的孫承宗,親眼看著自己最珍視的名聲被踩在泥裏!我要讓全天下的人都看看,這些滿口仁義道德的偽君子,背後是一副多麽肮髒醜陋的嘴臉!”
他的眼中閃過一抹駭人的寒芒。
“去,把那個孫文亮給我‘請’來。記住,動靜鬧得越大越好。我要讓整個上京城的人都來看這場好戲!本世子親自搭的台子,誰敢來攪局,我就先拆了誰的骨頭!”
夜深了。
上京城內城,一座戒備森嚴的府邸,禦史大夫孫承宗的府邸。
書房裏依舊燈火通明。
孫承宗正襟危坐,手捧一本聖賢書細細品讀。
他今天在朝堂上打了一場大勝仗,成功逼迫皇帝讓了步,在整個文官集團中的威望達到了頂峰。
下朝後,前來拜訪道賀的同僚、門生絡繹不絕,一直到深夜才漸漸散去。
然而,孫承宗的臉上卻沒有絲毫喜悅,反而帶著一絲深深的憂慮。
他知道,今天他雖然贏了麵子,卻也徹底得罪了當今天下權勢最重的李氏兄弟,尤其是那位遠在北境、睚眥必報的鎮北王,絕對不會善罷甘休。
一場看不見的風暴正在醞釀,而他和他的家族就處在風暴的中心。
“老爺。”管家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,“夜深了,您該休息了。”
孫承宗放下書,揉了揉有些發脹的眉心:“文亮呢?他還沒迴來嗎?”
提到自己那個不成器的兒子,孫承宗的臉上閃過一絲無奈和失望。
他一生清廉剛正,沒想到卻生了這麽一個隻知道吃喝玩樂、惹是生非的逆子,這也是他一生中最大的汙點。
“大……大少爺他……”管家的臉上露出一絲為難。
“他又去哪裏鬼混了?”孫承宗厲聲問道。
“聽……聽門房說,好像是去了……去了醉夢樓。”
“混賬!”孫承宗氣得一拍桌子,“那個煙花之地,是他該去的地方嗎!等他迴來,看我不打斷他的腿!”
他正氣在心頭,突然“砰”的一聲巨響,府邸的大門彷彿被什麽巨物撞開了。
緊接著,外麵傳來一陣嘈雜的喧嘩聲和家丁們的慘叫聲。
“怎麽迴事?!”孫承宗猛地站了起來,“來人!來人!”
管家也嚇得臉色煞白,連忙衝了出去。
很快,他又連滾帶爬地跑了迴來,臉上寫滿了驚恐。
“老……老爺!不……不好了!一……一群穿著黑衣的人衝……衝進來了!見人就打,已經快衝到內院了!”
“什麽?!”孫承宗大驚失色,“他們是什麽人?竟敢夜闖朝廷命官的府邸!反了!真是反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