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碧輝煌的功德碑,在正午的陽光下,反射出令人不敢直視的光芒。
萬民的歡呼聲,如同洶湧的潮水,一波接著一波。
李成文站在高台之上,享受著這獨屬於帝王的榮耀。
他的臉上,掛著帝王專屬的溫和而威嚴的笑容。
但他的手,卻緊緊地握著李爭鳴的手。
那份力道,隻有他們兄弟二人才能感受得到。
典禮結束。
百官散去。
南征的將士,也在主帥葉擎蒼的帶領下,開赴城外大營。
偌大的廣場,很快就恢複了往日的空曠與肅穆。
隻剩下那座金光閃閃的碑,和碑下的兄弟二人。
以及遠遠侍立、連頭都不敢抬的趙高賢。
“九弟。”
李成文鬆開了手,負手而立,望著那座為他弟弟親手豎起的豐碑,“你可還滿意?”
李爭鳴沒有看那座碑。
他的視線落在了李成文的側臉上。
那張曾經還帶著一絲青澀的臉,如今已經被龍椅和歲月雕刻得棱角分明,深不可測。
“五哥,你這手筆太大了。”李爭鳴搖了搖頭,“用三百萬兩黃金給我鑄一座碑,我怕天下人會罵我是霍亂朝綱的佞臣。”
“罵?”
李成文笑了,笑聲在空曠的廣場上迴蕩,“讓他們罵!朕就是要讓全天下的人都看到,我李氏的江山,是我李成文和我九弟李爭鳴一起打下來的!我李家的兄弟,不是那隻會為了一個皇位自相殘殺的蠢貨!”
“朕要開創的,是一個前無古人、後無來者的盛世!”李成文指著李爭鳴,聲音斬釘截鐵,“而你,就是朕手中最鋒利的那把開疆拓土的劍!”
李爭鳴沉默了。
他從自己這位五哥的身上,感受到了一種幾乎要噴薄而出的帝王霸氣。
那是一種不亞於他自己的雄心壯誌。
他終於確定,坐在龍椅上的這位,不是一個猜忌功臣、刻薄寡恩的守成之君,而是一個真正有資格與他並肩站在這時代之巔的同路人!
“五哥。”李爭鳴深吸一口氣,“江南的錢已經到位了,江南的人也已經收編了。三年,最多三年,我會給你一支可以碾碎這世上任何敵人的無敵艦隊。”
“好!”
李成文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朕等你!南邊的百越,朕交給葉擎蒼了;東邊的海洋,朕就交給你了!咱們兄弟,一個鎮壓陸地,一個征服海洋!朕倒要看看,這天下究竟有多大,這星辰究竟有多遠!”
兄弟二人相視一笑。
那笑容裏,有信任,有默契,更有一場即將席捲整個天下的豪賭,一場賭上國運和未來的驚天豪賭。
然而,他們不知道的是,就在不遠處宮城的角樓之上,幾雙陰鷙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視著他們。
那是一群穿著儒袍、頭戴烏紗的老臣。
他們是大乾王朝的中流砥柱,是所謂的清流,也是這個帝國最頑固的守舊派。
他們看著那座刺眼的金碑,看著高台下那親密無間的兄弟二人,臉上露出了深深的憂慮和毫不掩飾的敵意。
“國之將亡,必有妖孽。”
為首的須發皆白的老者緩緩開口。
他是當朝禦史大夫孫承宗,一個以剛正不阿、敢於直諫而聞名朝野的三朝元老。
“豎金碑,封異姓王,總督沿海軍務。陛下這是要自毀長城啊!”
他身旁一名身材稍顯富態的官員附和道,他是戶部尚書錢謙。
“孫大人說得是。那鎮北王本就手握北境三十萬虎狼之師,功高震主。如今陛下又將整個江南的財權和沿海的兵權都交予他手,這與前朝的董卓何異?一旦此人心生不臣之念,我大乾危矣!”
“不可!”另一名麵容清臒的禮部侍郎搖頭道,“鎮北王畢竟是皇室宗親,陛下的親弟弟,說他會謀反,未免有些危言聳聽了。”
“哼,危言聳聽?”孫承宗冷哼一聲,“張侍郎,你是隻讀聖賢書讀傻了嗎?你可曾見過哪個親王,敢當著文武百官的麵和皇帝稱兄道弟、平起平坐?你可曾見過哪個臣子,敢未經聖旨擅殺朝廷命官、衝擊欽差行轅?那個叫石虎的亂臣賊子,如今還在北境逍遙法外!這就是他鎮北王目無君父、囂張跋扈的鐵證!”
孫承宗的話擲地有聲,讓那位張侍郎啞口無言。
“那……孫大人,您的意思是?”錢謙小心翼翼地問道。
孫承宗眯起了眼睛,那雙渾濁的老眼裏閃過一抹狠厲的光。
“陛下被奸人矇蔽,我等身為食君之祿、忠君之事的臣子,自當冒死進諫,撥亂反正!明日早朝,老夫要親手參他一本,就從他那所謂的無敵艦隊開始!”
翌日,太和殿。
早朝的鍾聲剛剛敲響。
文武百官按照品級魚貫而入,氣氛卻與往日有些不同。
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緊張、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氣息。
許多訊息靈通的官員都已經隱隱聽到了一些風聲,他們交頭接耳、竊竊私語,目光時不時地瞥向站在百官之首、那個須發皆白卻站得筆直如鬆的身影——禦史大夫孫承宗。
所有人都知道,這位以“鐵麵無私”著稱的老禦史,今天要搞事情了,而且是一件天大的事。
李成文身穿九龍冕服,頭戴十二旒冠冕,高坐於龍椅之上。
他的麵容隱藏在晃動的珠簾之後,讓人看不真切,但那股不怒自威的帝王氣場,卻籠罩了整個大殿。
“有事啟奏,無事退朝。”
太監趙高賢尖細的嗓音在大殿裏迴響。
話音剛落,孫承宗便從佇列中走了出來。
他手持象牙笏板,走到大殿中央,“撲通”一聲跪了下去。
“臣,禦史大夫孫承宗,有本要參!”
來了!
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李成文看著跪在下麵的孫承宗,珠簾後的臉上沒有任何波瀾,彷彿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。
“準奏。”他淡淡地吐出兩個字。
“臣,要參鎮北王李爭鳴!”
孫承宗一開口便是石破天驚。
整個大殿瞬間落針可聞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雖然早有預料,但當這六個字真的從孫承宗口中說出來時,他們還是感到一陣頭皮發麻。
當朝彈劾親王,還是剛剛才被皇帝捧上神壇的鎮北王,這需要的不僅僅是勇氣,更是一種將生死置之度外的決心。
“哦?”李成文的語氣依舊平淡,“朕的九弟,何罪之有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