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安的心,猛地,沉了下去。
他,終於,明白了。
今晚,這場鴻門宴,真正的主人。
不是,張瑞。
而是,那個,看起來,人畜無害的,王侍郎!
就在這時。
大廳裏的絲竹聲,突然,停了。
張瑞,端著酒杯,走到了,大廳中央。
他,清了清嗓子,臉上,帶著,一種,病態的,潮紅。
“諸位!諸位!靜一靜!”
所有人的目光,都,聚集到了他的身上。
“今日,本官,設此薄宴,一來,是為,前些時日,本官查抄蜀王餘黨逆產一事,大獲全勝,而慶功!”
“二來,也是,為,感謝諸位,在本人,查案期間,給予的,鼎力支援!”
他說著,舉起了酒杯。
“本官,敬諸位一杯!”
賓客們,也紛紛,舉起酒杯,說著一些,恭維的場麵話。
然而。
就在,張瑞,準備,一飲而盡的時候。
“砰!”
大廳的門,被人,從外麵,一腳,踹開了。
一個,渾身是血的,行轅護衛,連滾帶爬地,衝了進來。
他的臉上,寫滿了,極致的,恐懼。
“國……國舅爺!不……不好了!”
他,指著門外,聲音,都在,發顫。
“他……他來了!”
“誰來了?”
張瑞,厲聲喝問。
然而,已經,不需要,那個護衛,迴答了。
因為,一個,高大的,魁梧的,身影。
已經,逆著光,從門外,緩緩地,走了進來。
他的臉上,刀疤,縱橫。
他的手裏,拎著一顆,還在,滴著血的,人頭。
那顆人頭,張瑞,認得。
是,他,派去,守在行轅門口的,衛隊長。
來人,將那顆人頭,隨手,扔在了地上。
人頭,像皮球一樣,滾到了,張瑞的腳邊。
那雙,死不瞑目的眼睛,正直勾勾地,瞪著他。
張瑞,嚇得,“啊”的一聲,慘叫,一屁股,坐在了地上。
整個大廳,瞬間,鴉雀無聲。
所有的人,都,像被點了穴一樣,僵在了原地。
他們,看著那個,如同,從地獄裏,爬出來的,男人。
連,呼吸,都,停滯了。
石虎。
他,竟然,真的,敢來!
石虎,沒有理會,那些,嚇傻了的賓客。
他的視線,掃過,癱在地上的張瑞,眼中,閃過一絲,不屑。
然後,他的目光,越過所有人,徑直,落在了,角落裏,那個,依舊在,慢悠悠喝酒的,王侍郎身上。
“你,就是,靖安司?”
石虎,開口了。
聲音,沙啞,低沉。
王侍郎,放下了酒杯。
他,抬起頭,迎上石虎的視線。
臉上,第一次,露出了,一個,稱得上是“笑”的表情。
“攤牌了。”
他,緩緩地,站起身。
從懷裏,掏出一塊,黑色的,刻著,龍紋的令牌。
“本督,靖安司都督,王仲。”
他,看著石虎,一字一句地說道。
“奉,陛下之命,在此,恭候多時了。”
王仲。
靖安司都督。
當這六個字,從王侍郎,不,是從王仲的口中,吐出來時。
整個宴會大廳,彷彿,被投入了一顆,無聲的炸雷。
所有人的腦子,都,嗡的一聲,炸開了。
謝安,瞳孔,猛地一縮。
他,死死地,盯著王仲手上那塊,代表著,無上皇權的,黑色令牌。
心中的,那最後一絲僥愈,也,徹底,破滅了。
原來,是他。
原來,真的是他!
那個,一直,被他們,當成是,張瑞身邊一條走狗的,小小侍郎。
竟然,是皇帝,安插在江南,最深,最狠的,一顆棋子!
而,其他的賓客,更是,嚇得,魂飛魄散。
他們,終於明白,今晚,這場宴會,到底,是什麽了。
這不是,慶功宴。
這是,斷頭宴!
他們,就是,那群,被,圈養肥了,等著,被宰的,豬!
“王……王都督……”
一個,腦滿腸肥的鹽商,第一個,反應了過來。
他,雙腿一軟,“撲通”一聲,跪在了地上。
“王都督,饒命啊!下官,冤枉啊!”
“下官,對朝廷,忠心耿耿,對陛下,絕無二心啊!”
有了第一個,就有第二個。
“撲通!撲通!撲通!”
一時間,整個大廳,跪倒了一片。
哭喊聲,求饒聲,磕頭聲,響成一片。
前一刻,還,衣冠楚楚,人模狗樣的,江南權貴。
這一刻,全都,變成了,搖尾乞憐的,喪家之犬。
王仲,看著眼前這,醜陋的一幕,臉上,沒有任何表情。
他,甚至,沒有,多看那些人一眼。
他的目光,始終,鎖定在,那個,從始至終,都,站得筆直的,男人身上。
石虎。
隻有他,沒有跪。
也隻有他,有資格,不跪。
“石虎。”
王仲,開口了。
“你,擅殺朝廷命官,衝擊欽差行轅,按律,當誅。”
“不過,陛下有旨。”
“念你,在北境,屢立戰功。隻要你,肯,束手就擒,歸順朝廷。”
“本督,可以,做主,免你一死。”
這番話,說得,冠冕堂皇。
既是,招攬。
也是,威脅。
他,在當著,所有人的麵,告訴石虎。
順我者昌,逆我者亡。
連你這個,鎮北王麾下的,第一悍將,都,隻有,這兩條路,可以選。
更何況,是你們這些,江南的,土雞瓦狗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,聚集在了石虎的身上。
他們,都想知道,這頭,來自北境的,猛虎。
在,麵對,代表著皇權的,靖安司時。
會,做出,什麽樣的選擇。
是,低頭,臣服。
還是,抗爭,到底?
石虎,笑了。
他那張,滿是刀疤的臉上,露出了一個,比哭,還難看的,笑容。
“歸順朝廷?”
他,像是在,聽一個,天大的笑話。
“我石虎,隻聽,一個人的命令。”
他,伸出,一根手指,指了指,北方的,方向。
“那就是,鎮北王。”
“至於,你。”
石虎的目光,重新,落迴到,王仲的身上。
那雙,死寂的眼睛裏,燃起了,兩團,冰冷的,火焰。
“還有,你那個,坐在龍椅上的,主子。”
“你們,還沒資格,命令我。”
狂!
太狂了!
整個大廳,一片死寂。
所有的人,都,被石虎這番,大逆不道的話,給,嚇傻了。
當著,靖安司都督的麵,公然宣稱,隻聽,鎮北王的號令。
甚至,連皇帝,都,不放在眼裏。
這,已經,不是,藐視朝廷了。
這,是,公然的,謀反!
王仲的臉色,也,終於,沉了下來。
他,本以為,自己,搬出皇帝,搬出靖安司,足以,鎮住這頭,桀驁不馴的,猛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