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瑞,掙紮著,從椅子上,滑了下來。
“撲通”一聲,跪在了,王侍郎的麵前。
他,抱住王侍郎的大腿,一把鼻涕,一把淚地,哭嚎起來。
“王都督,求求您,饒我一命!饒我一命啊!”
“我,不想死!我真的,不想死!”
“隻要您,能饒了我。您讓我做什麽,都行!我,給您當牛做馬!我,把所有的家產,都給您!”
王侍郎,低頭,看著,腳下這個,毫無尊嚴,醜態百出的,國舅爺。
眼中,閃過一絲,毫不掩飾的,厭惡。
他,一腳,將張瑞,踹開。
“你的命,你的家產,對我來說,一文不值。”
他,站起身,居高臨下地,看著張瑞。
“不過,陛下,倒是,給你,留了最後一條,活路。”
張瑞,像是,抓住了救命稻草,猛地,抬起頭。
“什麽活路?”
王侍郎,從懷裏,掏出一張,早就,擬好的,名單。
扔在了,張瑞的臉上。
“明天晚上,在這座行轅,擺宴。”
“把這上麵的人,一個不漏地,都給本都督,請過來。”
張瑞,撿起那張名單。
隻見,上麵,密密麻麻地,寫滿了名字。
為首的,赫然是,蘭陵謝氏,家主,謝安。
下麵,還有,江南各大鹽商,漕運巨頭,織造大戶……
幾乎,囊括了,整個江南,最有權勢的,一批人。
“這是……”
“這是,一份,死亡名單。”
王侍郎的聲音,幽幽響起。
“陛下,要用他們的血,來洗一洗,這江南,積攢了百年的,汙垢。”
“而你,”王侍郎,指著張瑞,“就是,那個,為他們,遞上屠刀的人。”
“事成之後,陛下,會念在你,戴罪立功的份上,給你一個,體麵的,結局。”
王侍郎,說完,便,轉身,向外走去。
走到門口,他,又,停下了腳步。
他,沒有迴頭。
隻是,淡淡地,留下了一句話。
“對了,國舅爺。”
“別想著,耍花樣。”
“從你,踏入江南的那一刻起。你的命,就,不再是你自己的了。”
欽差行轅,要大宴賓客的訊息,像一陣風,迅速傳遍了整個姑蘇城。
收到了燙金請柬的江南權貴們,一個個,心裏都犯起了嘀咕。
前幾日,這位國舅爺,還像一隻喪家之犬,被鎮北王麾下的惡犬,追得,差點丟了半條命。
怎麽,一夜之間,就又,抖擻起來了?
而且,那座,羞辱意味十足的純金功德碑,剛剛被運走。
皇帝,那道,是獎是罰,都說不清楚的聖旨,還言猶在耳。
這個節骨眼上,他張瑞,搞這麽一出,到底,是想幹什麽?
沒人,能想明白。
但,請柬,是必須要接的。
人,也是必須要去的。
畢竟,他,還是那個,代表著朝廷臉麵的,國舅欽差。
蘭陵謝府。
謝安,捏著那張,散發著淡淡墨香的請柬,久久不語。
他的直覺告訴他,這場宴會,不對勁。
非常,不對勁。
“家主,這張瑞,又在,搞什麽名堂?”
管家,在一旁,憂心忡忡。
“他,不會是,又想,拉著我們謝家,去當那,出頭的椽子吧?”
“不。”
謝安,搖了搖頭,將請柬,放在了桌上。
“這一次,恐怕,不是那麽簡單。”
他,有一種,山雨欲來風滿樓的,壓迫感。
彷彿,有一張,比之前,更大,更密的網,已經,悄然張開。
而他們這些,自以為,能在江南,呼風喚雨的世家大族。
都不過是,那網中,即將被,一網打盡的,魚。
“去,備上一份,厚禮。”
謝安,沉吟了許久,終於,開口。
“另外,告訴府中所有人,從今日起,閉門謝客,任何人,不得隨意外出。”
“是。”
管家,領命而去。
書房裏,隻剩下,謝安一人。
他,走到窗邊,看著,院子裏,那棵,已經,開始落葉的,百年古樹。
心中,一片,蕭瑟。
他知道,江南的天,要變了。
而他,和他背後的謝家,能否,在這場,即將到來的,狂風暴雨中,倖存下來。
全看,今晚,這場,不知吉兇的,鴻門宴了。
……
夜,如期而至。
欽差行轅,燈火通明,亮如白晝。
一輛輛,華貴的馬車,停在了行轅門口。
一位位,在江南,跺一跺腳,地麵都要抖三抖的,大人物,陸續走了進來。
他們的臉上,都掛著,熱情的,虛偽的笑容。
彼此,拱手寒暄,彷彿,真的是來,參加一場,其樂融融的,盛宴。
張瑞,穿著一身,嶄新的,欽差官服,站在門口,親自迎接。
他的臉色,有些,蒼白。
但,精神,卻顯得,異常亢奮。
他,熱情地,和每一位到來的賓客,打著招呼。
那副,卑躬屈膝,又,帶著一絲,詭異得意的模樣。
讓,所有看到他的人,心裏,都,咯噔一下。
這個人,瘋了。
這是,所有賓客,心中,同時冒出的,一個念頭。
謝安,是最後一個,到的。
“謝家主!您可算來了!本官,等您,等得,花兒都謝了!”
張瑞,一看到謝安,就,誇張地,迎了上來。
一把,抓住他的手,熱情得,有些,過分。
謝安,不動聲色地,抽出自己的手,微微躬身。
“國舅爺,折煞下官了。”
“哎!什麽下官不下官的!”
張瑞,一擺手。
“今晚,咱們,不談公事,隻敘私情!”
“來來來,謝家主,裏邊請!本官,給您,留了,最尊貴的位置!”
他,拉著謝安,走進了,宴會大廳。
大廳裏,已經,座無虛席。
悠揚的絲竹聲,伴隨著,觥籌交錯的,喧鬧聲,一派,歌舞昇平的景象。
然而,謝安,卻敏銳地,察覺到。
在這份,熱鬧的背後。
隱藏著,一股,讓他,毛骨悚然的,殺氣。
他看到,那些,侍立在,大廳四周的,仆人。
雖然,穿著,仆役的衣服。
但,他們,站立的姿勢,和,那,不經意間,流露出的,銳利氣息。
分明,都是,百裏挑一的,軍中好手!
而且。
他,還看到了,一個,本不該,出現在這裏的人。
王侍郎。
他,沒有,像往常一樣,跟在張瑞的身後。
而是,獨自一人,坐在,大廳最角落的,一個,不起眼的位置。
他,沒有,與任何人,交談。
隻是,安靜地,自斟自飲。
彷彿,一個,與這場盛宴,格格不入的,局外人。
又彷彿,一個,高高在上的,神祇。
在,冷漠地,審視著,眼前這群,即將,走向毀滅的,凡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