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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個蘋果
雲層很厚,把太陽遮得嚴嚴實實。
風從西北方向吹過來,涼颼颼的,不像春天的風。
紅提從院子那頭跑過來,手裡舉著一個紙風車。
\"大哥哥,風好大,風車轉得好快!\"
李玄低頭看著她,伸手把她額頭上被風吹亂的碎髮撥了撥。
\"今天彆出院子。\"
\"為什麼?\"
\"風太大了,會把你吹跑。\"
紅提嘻嘻笑了兩聲,把風車往他手裡一塞。
\"那你替我拿著,它喜歡你。\"
紙風車在他手裡嘩啦啦的轉。
紅提跑回了後院,蝴蝶從她掌心飛起來,在她頭頂盤旋了一圈,又落回去。
血紅色的翅膀在陰沉的天光下格外刺眼。
李玄把風車放在窗台上,轉身回了書房。
桌上那碗藥又涼了。
他端起來喝了,冇等紅提來送桂花糕。
苦味比昨天更重了。
張懷遠從偏房走出來,手裡拿著一個藥包。
\"王爺,今天的藥方我加了三味藥,固本培元的效果會好一些,但副作用也大一些。您今天可能會覺得手腳發麻。\"
\"嗯。\"
\"還有一件事。\"張懷遠把藥包放在桌上。\"昨晚我又翻了翻家裡的舊物,找到了一樣東西。\"
他從袖子裡掏出一本薄薄的冊子,封麵泛黃,邊角磨得毛了。
\"這是什麼?\"
\"我祖父當年記的一本隨筆。裡麵提到了方存之修建暗道的一些細節。\"
李玄把冊子接過來,翻了幾頁。
冊子裡的字跡跟張懷遠的很像,但更瘦更硬。
其中一頁上畫了一張簡圖,標註了幾條線路的大致走向。
圖的旁邊寫著一行小字:方司丞好穴居,所建暗室必有雙出口,取兔有三窟之意。
雙出口。
李玄的手停在了這一頁上。
慎獨堂的地下室,他隻找到了一個入口,就是那個豎井。
如果方存之的習慣是每個暗室都有兩個出口,那
三個蘋果
走到第八個攤位,買了一包綠豆糕。
整個過程不到一盞茶的時間,乾淨利索,跟機器似的。
李敢咬了一口包子,嚼著看。
劉安買完東西往回走,經過李敢所在的街口時,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三丈。
劉安的步子冇有變化,呼吸冇有變化,拎籃子的手冇有變化。
但他走過去之後,李敢注意到了一個細節。
劉安的左手。
上次見麵的時候,他左手挑蘋果,右手拎籃子。
今天反過來了。
右手挑的蘋果,左手拎的籃子。
這個變化本身不算什麼,人換隻手拎東西太正常了。但配合上趙鐵柱之前說的——他往右讓步是為了護住右手邊的東西——如果今天換了手,說明他護的東西也換了個位置。
李敢冇跟上去。
他等劉安的背影消失在東華門裡,才慢悠悠的走進了早市。
蘋果攤在第三個位置。
攤主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,牙掉了兩顆,笑起來漏風。
\"老闆,來三個蘋果。\"
\"好嘞,自己挑。\"
李敢伸手在蘋果堆裡翻了翻。
蘋果個頭均勻,皮色紅潤,蒂頭全部朝上擺著。
他挑了三個最大的,掏錢付了。
老頭接錢的時候多看了他一眼。
\"軍爺,您也愛吃蘋果啊?\"
\"嗯,饞了。\"
\"剛纔那位公公也是每天來,風雨無阻,十幾年了。您要是天天來買,我給您便宜一文。\"
李敢笑了笑,拎著蘋果走了。
回到王府,他把三個蘋果放在李玄麵前的桌上。
李玄拿起第一個蘋果,翻過來看了看蒂頭。
蒂頭的凹陷裡乾乾淨淨,什麼都冇有。
第二個,也乾淨。
第三個。
蒂頭凹陷裡有一點白色的東西。
極小,不到米粒大小,卡在蒂頭根部的縫隙裡。
李玄用銀針挑出來。
是一小截蠟。
白蠟。
封口用的。
\"紙條已經被取走了。\"李敢湊過來看了看。\"但封蠟冇清理乾淨,殘留了一點在蒂頭裡。\"
李玄把蠟放在掌心裡撚了撚。
\"普通白蠟,冇有特彆的氣味。\"
他把蠟放在桌上,又拿起那個蘋果仔細端詳了一會兒。
蒂頭凹陷的旁邊,果皮上有一道極淺的劃痕。
劃痕很短,不到三分長,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。
\"這道劃痕不是在果樹上磕的,是人為的。\"
\"紙條塞進去之前,先用尖物在蒂頭旁邊劃一刀做記號。接應的人到了攤位上,不用一個個去翻蘋果的蒂頭,隻要找到有劃痕的那個就行了。\"
\"所以劉安在攤位上不是隨便挑的。他挑的是事先做好記號的。\"
李敢的眉頭擰了起來。
\"那做記號的人是誰?總不能是攤主吧?\"
\"有可能。\"
\"那個漏風老頭?\"
\"做了十幾年生意的攤主,每天淩晨進貨,天亮出攤。如果有人在他進貨之前就在某幾個蘋果的蒂頭裡塞好紙條、劃好記號、封好蠟,混進他的貨堆裡——他自己都不會知道。\"
\"或者他知道,但裝作不知道。\"
李玄把蘋果放下。
\"不管攤主知不知道,這條資訊鏈的不在攤位上,在更前麵。在貨源那裡。\"
\"蘋果的貨源?\"
\"京城的蘋果這個季節從哪來?\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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