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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帝的賞賜
但李玄,卻彷彿毫無所覺。
他走到書房中央,對著那道背影,不卑不亢地躬身行禮。
“臣,李玄,參見陛下。幸不辱命,已平定南疆,特來向陛下覆命。”
他的聲音,平靜而又沉穩。
李成文緩緩轉過身來。
他的麵容與李玄有幾分相似,但更顯清瘦,眼神深邃,彷彿能洞察人心。
他冇有立刻叫李玄平身,而是就那樣靜靜地審視著他,目光銳利如刀,似乎要將他從裡到外看個通透。
他看到了一個與幾個月前截然不同的侄兒。
離開京城時,李玄雖然也鋒芒畢露,但更多的是少年的銳氣和張揚。
而現在,那股銳氣被內斂了許多,取而代代之的,是一種更加厚重、更加危險的氣息。
那是真正執掌過十萬大軍生殺大權,真正踏平過一個國家之後,才能沉澱下來的王者之氣。
這種氣息,讓李成文感到欣慰,但更多的,是警惕和不安。
這頭被他親手放出去的猛虎,已經成長到了連他都感到有些棘手的地步。
良久,李成文的臉上才露出一絲笑容,那股迫人的壓力也隨之消散。
“好,好,好!”他連說了三個“好”字,走上前,親手將李玄扶起。
“玄兒,快平身。你此番南征,功在社稷,乃我大乾
皇帝的賞賜
然後,是金錢。黃金十萬兩,白銀百萬兩,良田萬畝,美女百名,仆役千人……各種賞賜,琳琅滿目,足以讓任何人眼紅。
但是,最關鍵的兵權,聖旨上卻隻字未提。
李玄那個“南征行營兵馬大元帥”的頭銜,隨著戰爭的結束,被自然而然地收回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個“領京營節度使”的虛銜。聽起來威風,可以統領京城周圍的十二衛兵馬,但實際上,京營的兵權,一直牢牢地掌握在皇帝的心腹手中,他這個節度使,根本調不動一兵一卒。
明升暗降。
捧殺。
李玄心中冷笑。
他這位皇伯伯,手段果然高明。
他給了你天底下最尊貴的地位,最奢華的享受,唯獨剝奪了你最核心的力量。
他要把你養成一頭圈在金籠子裡的猛虎,讓你沉迷於富貴榮華,消磨掉你的爪牙和鬥誌。
“怎麼樣?對朕的賞賜,可還滿意?”李成文笑嗬嗬地問道。
“滿意!太滿意了!”李玄的臉上,露出了“欣喜若狂”的表情,“多謝皇伯伯!侄兒早就聽說那座‘寧國公府’是京城第一豪宅,做夢都想住進去!還有這麼多金銀美女,侄兒以後可以天天開宴會,醉生夢死了!”
他那副冇心冇肺、隻知享樂的紈絝模樣,讓李成文眼中的警惕,稍稍減退了一些。
或許,他還年輕。
或許,他終究抵擋不住這潑天的富貴。
“你喜歡就好。”李成文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他站起身,走到禦書房門口,推開大門,指著外麵金碧輝煌的宮殿,意有所指地說道:“玄兒,你看,這大乾的江山,多美啊。”
“是啊,真美。”李玄也跟著站起身,走到他身邊。
“所以,朕希望它能一直這麼安穩下去。”李成文轉頭,看著李玄,一字一句地說道,“朕需要一個能為朕鎮守國門的猛將,但朕,不需要第二個鎮北王。”
鎮北王,李玄的父親,手握北境三十萬大軍,名為臣子,實為國中之國,一直是李成文心頭的一根刺。
這是最直白的一次警告。
李玄臉上的笑容不變,隻是躬身一揖。
“皇伯伯放心,侄兒,隻想當一個逍遙王爺。”
李成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最後哈哈大笑起來。
“好!好一個逍遙王爺!朕準了!”
他拍了拍手,對門外的太監總管趙高賢吩咐道:“傳朕旨意,今晚在麒麟殿,為平海王設宴洗塵!命所有在京的文武百官、皇室宗親,務必出席!”
“朕要讓所有人都知道,我大乾的功臣,該有何等的榮耀!”
趙高賢連忙躬身領命。
李玄的眼中,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精光。
鴻門宴,終於要來了。
他看著李成文那張看似親切的笑臉,心中暗道:皇伯伯,你以為一個金籠子,就能困住我嗎?
你太小看我了。
也太小看,這京城的渾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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