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後的陽光透過雕花木窗,灑在偏殿的梨花木地板上,投下斑駁的光影。
蘇蘅垂手侍立,姿態恭敬,心中卻是一片清明。
她被王府的管事嬤嬤客氣卻疏離地引入此地,說是王爺有請,實則是為了給那位久病不愈的王妃診治。
藉著整理略微褶皺的衣襟的細微動作,蘇蘅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彈,一縷旁人無法察覺的淡綠色氣息如遊絲般逸出,悄然附著在窗邊一盆生機盎然的綠蘿之上。
那綠蘿的藤蔓彷彿被賦予了生命,最長的一支悄無聲息地朝著內室的方向探去,葉片微微翕動,如同敏銳的觸角。
片刻之後,綠蘿反饋回來的資訊讓蘇蘅心頭一沉:內室之中,王妃果然臥床不起,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,更詭異的是,整個房間都瀰漫著一股似有若無的草木幽香,清雅之下,卻暗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腐朽與迷幻。
“蘇姑娘,請隨我來。”一個溫婉的聲音打斷了蘇蘅的查探,正是王府的側妃沈婉兒。
她今日穿著一身素雅的湖藍色衣裙,眉宇間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憂慮,親自引著蘇蘅往內室走去。
內室光線略暗,沉重的帷幔低垂。床榻之上,王妃麵色蒼白如紙,雙目緊閉,呼吸細弱。那股詭異的草木香在此處更為濃鬱,幾乎要將人包裹。
沈婉兒示意蘇蘅上前,聲音壓得極低:“王妃姐姐近來愈發沉睡不醒,太醫們也束手無策,隻說是心力交瘁,需要靜養。聽聞蘇姑孃家學淵源,精通岐黃之術,還望姑娘能費心一二。”
蘇蘅微微頷首,目光平靜地落在王妃枯瘦的手腕上。她伸出兩根手指,輕輕搭了上去。脈象虛浮散亂,確實是大病之兆。但這並非全部。
她的指尖在接觸到王妃肌膚的瞬間,再次悄然催動了體內的草木親和之力。這一次,她的目標是床頭花瓶中供養著的一束素白秋菊。
那秋菊彷彿成了她的延伸,無形的感知力順著花瓣、花莖,悄然探入王妃體內。
剎那間,一股陰寒詭譎的毒素波動被清晰捕捉——這絕非普通病症!蘇蘅的瞳孔驟然一縮,心中翻湧起驚濤駭浪。
這毒素的特性,分明是古籍中記載的奇毒,“夢魘蓮”!此毒無色無味,混入熏香或飲食之中,會使人漸漸陷入無休止的噩夢,耗乾心神,最終在睡夢中油盡燈枯,外表看來與久病體虛一般無二,極難察覺。
好歹毒的手段!
蘇蘅不動聲色地收回手,麵色凝重地對沈婉兒道:“王妃娘娘體內確有鬱結之氣,且似乎被某種特殊的香氣所擾,使得病情反覆。我需要一些新鮮的藥草來配伍,以助驅散這股鬱氣,不知可否容我去王府花園中採擷一二?”她特意點出“特殊香氣”,意在試探。
沈婉兒聞言,我讓下人陪你同去。”
“不必勞煩,我自己去便好,有些藥草需得親自感應其藥性。”蘇蘅婉拒,她需要一個獨處的機會。
得到允許,蘇蘅走出內院,來到王府後花園。此時已是深秋,園中略顯蕭瑟,唯有幾株老梅樹虯枝崢嶸,傲然挺立。
蘇蘅的目光鎖定在其中一株最為古老的梅樹上,它紮根於此至少已有百年,見證了王府太多的風雨。
她緩步走到老梅樹下,伸出手掌,輕輕貼在粗糙的樹榦上。
閉上雙眼,蘇蘅將自己的感知力緩緩渡入梅樹之中,試圖喚醒它沉睡的記憶。草木無言,卻有靈。它們以自己的方式記錄著周圍發生的一切。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,蘇蘅的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。終於,一股蒼老而混沌的意識與她連線。緊接著,一幅幅模糊的畫麵如同潮水般湧入她的腦海。
大多是日常的景象,花開花落,四季更迭。
蘇蘅耐心地篩選著,搜尋著與王妃寢房相關的片段。
突然,一幅清晰的畫麵定格——那是一個月黑風高的深夜,王妃寢房的窗戶被悄然推開一道縫隙。
一道窈窕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潛入,那人身著華麗的宮裝,雖然看不清麵容,但那衣料的質地與刺繡的精美,絕非普通婢女。
更讓蘇蘅心驚的是,那宮裝女子的手中,赫然握著一朵幽幽散發著紫光的蓮花,正是“夢魘蓮”盛開的模樣!
果然是人為下毒!而且,下毒之人身份尊貴,竟能穿著宮裝自由出入王妃寢房!
蘇蘅猛地睜開雙眼,胸口微微起伏。
她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掌握了這個關鍵線索,接下來便是要找出這個宮裝女子究竟是誰。
她將此事暫且壓在心底,臉上恢復了慣有的平靜,轉身準備離開花園。
王府的水,比她想像中還要深。
才走出花園月洞門,迎麵便撞見一個端著空托盤、行色匆匆的小丫鬟。
那小丫鬟見到蘇蘅,嚇了一跳,險些將托盤打翻,慌忙行禮:“見過蘇姑娘。”
蘇蘅認得她,似乎是王妃身邊伺候的,名喚小桃。
她隨口問道:“何事如此慌張?”
小桃臉色有些發白,眼神躲閃,支支吾吾地道:“表親?”蘇蘅心頭咯噔一下,麵上卻不動聲色,隻隨意地“哦”了一聲,彷彿對這種豪門間的親戚往來習以為常。
然而,那股自心底陡然升起的寒意,卻讓她瞬間繃緊了每一根神經!王妃病重,臥床不起,府中醫官束手無策,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,冒出個“表親”貴婦來訪?
這其中若無貓膩,打死她蘇蘅也不信!
前世在組織裡見慣了各種陰謀詭計,她對這種看似尋常的巧合,有著野獸般的直覺。
“小桃,那位貴婦……長什麼模樣?可有說什麼特別的?”蘇蘅狀似不經意地追問,腳步卻已不自覺地加快,朝著王妃的院落疾行。
小桃努力回憶著,有些含糊:“奴婢離得遠,隻瞧見穿戴極為華貴,氣派得很……好像,好像還給王妃帶了些點心,說是親手做的,能安神……”點心!安神!
蘇蘅瞳孔驟然一縮!好一個“表親”,好一手“關懷”!這分明是黃鼠狼給雞拜年,沒安好心!來不及再多問,她已一陣風似的沖回了診室所在的偏院。
此刻,多耽擱一秒,王妃就多一分危險!
“砰”地一聲,蘇蘅推開診室的門,直奔葯櫃。纖細的手指在瓶瓶罐罐間飛速掠過,最終取下一個毫不起眼的青瓷小瓶。
這“解毒花露”,乃是她用百種奇花異草,輔以獨門秘法煉製而成,對許多奇毒都有立竿見影的剋製之效。
本是備著以防萬一,沒想到這麼快就派上了用場!她深吸一口氣,穩住心神,快步來到王妃床前。
此刻的王妃,麵色灰敗,氣息微弱,彷彿隨時都會油盡燈枯。守在旁邊的沈婉兒見蘇蘅去而復返,神色凝重,不由心頭一緊:“蘇姑娘,可是……”
“別出聲!”蘇蘅低喝一聲,打斷了她。時間緊迫,不容解釋!她飛快地拔開瓶塞,一股奇異的清香瞬間瀰漫開來。
蘇蘅小心翼翼地將瓶口湊近王妃鼻端,瑩潤如玉的藥液,精準無比地滴落了兩滴。
藥力霸道,卻又溫和。
幾乎是瞬間,王妃原本死寂般的麵容上,竟奇蹟般地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紅暈!那長而卷翹的睫毛,如同蝶翼般輕輕顫動了幾下。有效!蘇蘅心中一喜,但旋即又凝重起來。
這隻是暫時壓製了毒性,若毒源未除,一切都是枉然!她目光銳利如電,掃過房間的每一個角落。最後,視線定格在窗邊一盆看似普通的萬年青上。就是它!
蘇蘅素手輕揚,指尖彷彿有無形的絲線牽引。那盆萬年青的枝葉竟微微一顫,彷彿被賦予了生命。
下一刻,更奇異的景象發生了!隻見那翠綠的葉片上,悄然滲出絲絲縷縷肉眼幾乎難以分辨的翠綠色霧氣。
這霧氣並不擴散,反而如同有意識一般,在房間內緩緩流轉,所過之處,空氣似乎都變得清新了幾分。
這,正是蘇蘅的另一項秘密——她能與植物溝通,並催動它們釋放出具有特殊功效的氣息!這盆萬年青,經過她的特殊“調教”,已然成了一株微型的“凈氣藤”,能吸附並凈化空氣中的特定毒素。
那所謂的“安神點心”,恐怕隻是幌子,真正的殺招,是那貴婦在探訪時,於房中悄然釋放的慢性毒霧!
歹毒至極!隨著“凈氣藤”的凈化,王妃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。
“唔……”一聲幾不可聞的呻吟,從王妃的唇間溢位。沈婉兒一直瞪大眼睛看著蘇蘅的一係列動作,早已驚得合不攏嘴。
此刻聽到王妃的聲音,更是如同被雷劈中一般,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“王……王妃?”她顫抖著聲音,試探地喚了一聲。王妃那沉重的眼皮,在眾人屏息的注視下,緩緩地、艱難地掀開了一條縫隙!
儘管眼神依舊迷茫,但那確確實實是睜開了!
“啊——!王妃醒了!王妃醒了!”沈婉兒先是愣怔,隨即爆發出巨大的驚喜,喜極而泣,轉身就要往外沖,“快!快去稟報世子!稟報王爺!”
蘇蘅卻一把拉住了她,聲音冷靜得近乎冷酷:“莫聲張!王妃隻是暫時清醒,餘毒未清,不可大意!”
她的話如同一盆冷水,澆熄了沈婉兒一半的激動。但王妃蘇醒的事實,依舊讓她欣喜若狂。蘇蘅沒有理會兀自激動的沈婉兒,她緩緩走到廊下,望著遠處王府層層疊疊的高牆飛簷,心中卻是一片冰雪般的清明。
王妃被下毒,絕非小事。那“貴婦表親”的出現,更是坐實了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。
自己今日出手救人,雖然隱秘,但王妃的“好轉”,必然會引起某些人的警覺。
她,蘇蘅,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小醫女,已然在不經意間,一腳踏入了這場豪門權鬥的洶湧暗流之中!
這潭水,比她想像的還要深,還要渾濁!平靜隻是暫時的,更大的風暴,已在醞釀。
她幾乎能預感到,接下來會有無數雙眼睛盯住自己,無數的試探與盤問即將接踵而至。而第一個找上門來的,會是誰?是那狠毒的“貴婦”,還是……這王府真正能做主的人?
蘇蘅眼簾微垂,心中瞭然。該來的,終究是來了。
夜色,似乎比往常要濃重幾分,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壓抑。
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,在靜謐的庭院中顯得格外清晰,停在了她的門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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