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蘅在軍帳裡坐了整整三個時辰。月光從帳簾縫隙漏進來,在她膝頭投下一片銀霜。
她閉著眼,指尖抵著眉心,花靈之力如遊絲般順著草葉脈絡向外延展——那聲半夜的哀鳴像根細針,始終紮在她靈核邊緣。
此刻冥想時,一縷若有若無的刺痛突然順著地脈竄來,她睫毛猛地一顫,靈力如潮水般鋪向西北方。
是村口那棵老柳樹。柳樹的記憶碎片在她腦海裡炸開:根係深處傳來撕裂般的疼,泥土下埋著數不清的靈植殘軀,它們的根須被鐵鉤扯斷,莖葉被粗繩捆住,靈力正順著某種黑紅管道往地底湧。
最深處有團暗紅霧氣,裹著個佝僂身影,手裏握著根骨針,每刺進一株靈植,就有幽綠光絲被抽進他掌心的青銅鼎。
“混蛋!”蘇蘅低罵一聲,猛地睜開眼。帳外篝火未熄,幾個守夜的士兵抱著長槍打盹。
她摸了摸腰間的藤環——這是用前日救蕭硯時那株金紋藤的殘枝編的,此刻正微微發燙,像在催促她行動。
蕭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:“又感應到什麼了?”
她轉頭,見他倚在案幾旁,軍靴上還沾著泥,顯然剛查完營回來。月光給他眉骨鍍了層冷白,眼底卻浮著抹關切。
蘇蘅沒瞞他,將柳樹傳來的畫麵複述一遍:“他們在抽靈植的靈力,可能和之前那起靈植師屠滅案有關。”
蕭硯的指節捏得發白。
他母妃當年就是被魔宗用“抽靈術”害死的,這事他查了十年。“我讓白戟帶兩隊暗衛跟你。”他說,伸手要摸她發頂,卻在半途頓住——她眼底燃著團火,像要立刻衝去北疆深處。
“不行。”蘇蘅按住他手背,“祭壇外圍肯定有警戒,人多反而打草驚蛇。
我能壓製氣息,混進他們新抓的’實驗品‘裡。“她指了指牆角的粗布衣裳,那是她今早從被救的村民那裏要來的,”你給我三個時辰,若我沒傳訊,再帶人來。“
蕭硯盯著她,喉結動了動。
帳外夜風捲起半片枯葉,打在他甲冑上,發出清脆的響。“把這個戴上。”他解下腰間的銀鈴,係在她手腕,“這是鎮北王府的秘鈴,你捏碎它,我能定位到你。”
蘇蘅點頭,將銀鈴塞進衣袖。她轉身要走,卻被他拉住手腕。
他低頭吻了吻她指尖,聲音低得像嘆息:“活著回來。”
子時三刻,北疆深林裡起了霧。
蘇蘅縮在七八個村民中間,肩膀被推得生疼。
前麵兩個戴鬥笠的守衛提著火把,火星子濺在她腳邊的野菊上,那株菊立刻蔫了——被魔氣熏的。
她垂著頭,用靈力裹住全身,心跳聲都壓得極輕,像具沒魂的傀儡。
“走快點!”右邊守衛踹了她後腰一腳。
蘇蘅踉蹌兩步,餘光瞥見前方山壁上刻著歪扭的符文,藤蔓順著符文爬成猙獰的蛇形——這是祭壇入口。
她攥緊袖口的銀鈴,掌心沁出冷汗。守衛掀開藤蔓,腐葉的腥氣撲麵而來。
蘇蘅跟著人群往裏走,腳剛沾地,地麵突然震了震。
她裝作被嚇住,踉蹌著扶住旁邊的石壁,指尖卻悄悄按在青苔上。
青苔立刻傳來畫麵:石壁後是條向下的隧道,隧道盡頭有座青銅祭壇,祭壇中央的鼎正泛著幽光,鼎邊堆著半人高的靈植殘根。
“到了。”守衛粗聲喝令,“都給我跪好!”
人群稀稀拉拉跪下,蘇蘅跟著低頭,餘光掃過隧道深處——那裏站著個穿黑袍的男人,正背對著他們擺弄青銅鼎。
他後頸有塊暗紅胎記,像朵扭曲的花,和柳樹記憶裡那個抽靈的身影分毫不差。機會來了。
蘇蘅剛要挪步,地麵突然傳來悶響。
她抬頭,隻見隧道兩側的藤蔓“唰”地竄起,裹著泥土和碎石,凝成七八個身披藤甲的身影。
他們的臉是藤蔓編織的,眼眶裏燃著幽綠鬼火,手裏的骨刃泛著青黑,正一步步逼近人群。“靈根藤兵!”人群裡有人尖叫。
蘇蘅心頭一緊——這是用靈植精魄煉成的守衛,普通刀劍傷不了。
她退到角落,指尖摸到腰間的柳枝。那是今早她從帳外柳樹上折的,此刻在她掌心微微發燙,像在呼應她的靈力。
為首的藤兵舉起骨刃,朝最近的村民劈下。
蘇蘅咬了咬牙,靈力如洪水般灌入柳枝。柳枝瞬間抽長三寸,表皮裂開道細縫,露出內裡翠綠的藤芯。
她捏著藤芯輕輕一扯,一根半指長的藤針“嗡”地彈出來,針尖泛著微光,像滴將落未落的晨露。
“去!”蘇蘅低喝。藤針破空而出,精準紮進藤兵心口的藤甲縫隙。
那藤兵的動作猛地頓住,鬼火般的眼眶突然暗了暗。
蘇蘅盯著它——藤蔓編織的手臂開始萎縮,骨刃“噹啷”掉在地上,連帶著整具軀體都開始往下塌,像被抽幹了水分的老藤。
其他藤兵似乎察覺了異樣,同時轉向蘇蘅。她攥緊第二根藤針,手心被藤芯勒出紅痕。月光從隧道頂端的裂縫漏進來,照在她泛白的指節上。
而那根紮進藤兵體內的藤針,正順著藤蔓紋路,緩緩滲出一縷幽綠的光絲......
藤針刺入藤兵心口的瞬間,蘇蘅指尖突然竄起一股熱流。
那是從藤針倒灌回來的靈力,像初春融雪般順著她的經脈淌進靈核,原本因長途奔襲而有些虛浮的靈力海,竟咕嘟咕嘟泛起了漣漪——這是她第一次用能力反哺自身。
“原來如此......”她瞳孔微縮。
被刺中的藤兵此刻徹底坍成一堆枯藤,鬼火般的眼眶“滋啦”一聲滅了,而她腦海裡多了段模糊的畫麵:地底下有株纏繞著黑紅鎖鏈的巨藤,每根鬚根都紮進靈植殘軀裡,正瘋狂跳動著,像顆被魔血浸透的心臟。
“小心!”林翠孃的尖叫混著藤甲摩擦聲炸響。
蘇蘅猛地偏頭,左肩傳來火辣辣的疼——另一具藤兵的骨刃擦著她鎖骨劃過,在粗布衣裳上割出道血口。
她咬著牙後退兩步,後腰抵上潮濕的石壁,右手迅速掐住柳枝。
這次她沒急著抽藤針,而是分出一縷靈力順著藤芯探進去——柳枝裡蟄伏的靈脈突然活了,在她掌心織出張半透明的網。
“去!”她低喝,三根藤針同時射出。
左邊藤兵的膝蓋被紮中,藤蔓裹著的小腿“哢”地斷成兩截;右邊那具的骨刃被藤針釘在石壁上,鬼火般的眼睛裏閃過慌亂。
剩下的四具藤兵卻像商量好的,同時舉起骨刃朝人群最密集的地方劈去——他們顯然想製造混亂,好讓蘇蘅顧此失彼。
“都蹲下!”蘇蘅靈力全開,袖口的野菊突然瘋長,金黃花莖如蛇般竄出,纏住房簷下的藤蔓用力一拽。
整麵石壁簌簌落石,藤兵們的動作頓了頓。趁這間隙,她瞥見角落縮著個穿藍布裙的少女——正是三天前被魔宗擄走的林翠娘。
那姑娘臉上沾著泥,左手腕有道青紫色的勒痕,此刻正攥著塊碎瓷片,指甲縫裏全是血。
“姐姐!”林翠娘突然撲過來,碎瓷片“噹啷”掉在地上。
她抓住蘇蘅染血的衣袖,聲音抖得像風中的蘆葦:“別...別往裏走!
他們把人都綁在祭壇底下,用藤條抽魂...我阿爹的眼睛都變成綠的了,還朝我笑...“她說到最後,喉間溢位嗚咽,指甲深深掐進蘇蘅手背。
蘇蘅反手握住她的手腕,觸感冰涼得驚人。
她低頭看向林翠娘泛青的唇,突然注意到少女後頸有圈暗紅印記——和祭壇石壁上的符文一模一樣。“別怕。”她用拇指抹掉林翠娘臉上的泥,靈力順著掌心渡過去,“我帶你出去,但你得告訴我,祭壇底下有幾道門?”
林翠娘被靈力一激,瞳孔微微聚焦。
她顫抖著指向隧道深處:“就...就一道石門,門後有個洞...洞裏全是藤條,像...像活物似的纏人...”話沒說完,身後傳來藤甲碎裂聲——最後兩具藤兵被蘇蘅的藤針釘在牆上,正發出“沙沙”的哀鳴。
蘇蘅鬆了口氣,卻沒敢鬆懈。她彎腰撿起林翠孃的碎瓷片,在掌心輕輕一按,鮮血滲出來滴在地上。
鮮血剛觸到泥土,幾株藏在石縫裏的蕨草突然抖了抖,葉片上的脈絡亮起微光——這是她和靈植的“暗號”。
很快,地下傳來細密的震動,那是她用靈力催發的藤網正在滲透:順著蕨草的根須往下,繞過黑紅鎖鏈,貼著靈根母株的主幹攀爬......
“找到了。”她低聲自語。
靈核裡的畫麵愈發清晰:那株被魔血浸透的巨藤足有三人合抱粗,主幹上密密麻麻釘著骨釘,每顆骨釘裡都封著靈植師的殘魂——包括蕭硯母妃的那縷。
藤網順著骨釘縫隙鑽進去,她甚至能聽見那些殘魂的嗚咽:“毀了它...毀了這吸靈鼎...
林翠娘見她盯著地麵發怔,拽了拽她衣袖:“姐姐,我們...我們現在走嗎?”
“再等等。”蘇蘅摸出腰間的藤環,這是用金紋藤殘枝編的,此刻正燙得驚人。
她解下藤環套在林翠娘腕上,“這藤環能擋點魔氣,你先躲到隧道口的野菊叢裡。我要讓這地方...”她望著祭壇方向,眼底燃著冷火,“再也不能吞噬生命。”
林翠娘攥緊藤環,重重點頭。她剛貓著腰往隧道口挪,地麵突然傳來悶響。
蘇蘅猛地抬頭,隻見祭壇中央的青銅鼎泛起血光,原本堆著的靈植殘根“唰”地竄起,在鼎口凝成張鬼臉。
鬼臉張開嘴,發出刺耳的尖嘯——那是靈根母株在警告。
“來得正好。”蘇蘅扯斷髮間的木簪,靈力如潮水般湧出。
木簪是用青竹村老槐樹的枝椏削的,此刻在她掌心裂開,露出裏麵藏著的藤芯。
她將藤芯按在地上,輕聲道:“幫我探探,地底下...還有多少活人。”老槐樹的靈力順著藤芯蔓延開去。
蘇蘅閉著眼,任由畫麵在腦海裡炸開:石門後是個巨大的地宮,洞頂垂著無數藤條,每根藤條都纏著個村民。
他們的眼睛泛著幽綠,嘴角咧到耳根,正隨著藤條的擺動機械地拍手——那是被靈根母株控製的傀儡。
而在最深處的石台上,那個穿黑袍的影蛇正舉起骨針,對準個白髮老人的天靈蓋。老人的後頸,同樣有圈暗紅的符文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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