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藤殘部在地麵上緩緩蠕動的聲響,像極了垂死者喉間的嗚咽。
蘇蘅盯著那團暗紅色的藤蔓,指腹無意識摩挲著掌心新凝的藤晶——方纔吸收魘根邪能時,這晶核還溫涼如露,此刻卻泛起灼燒般的熱度,順著脈絡往她心口鑽。
“不對勁。”她低喃一聲,藤晶突然迸發微光,順著她的視線向南延伸。
蕭硯本在檢查玄冥逃去的方向,聞言立刻轉眸:“怎麼?”
蘇蘅閉眼,靈識順著藤紋擴散。方圓十裡的草木在她意識裡化作流動的光河,可南邊海岸方向的光流卻出現了詭異的褶皺——像是有團墨汁滴進清潭,正順著潮汐的方向,往北疆港口滲透。
“南邊。”她猛地睜眼,眼底映著藤晶的幽綠,“有不屬於明昭的靈植在靠近。是魔宗的人。”
趙雲霆剛將長矛上的血藤黏液甩進沙坑,聞言挑眉:“你確定?昨日才破了玄冥的局,他們還能有後手?”話音未落,遠處傳來急促的馬蹄聲。
哨兵渾身是汗地滾下馬來,甲冑撞在青石板上哐當作響:“報——!東南海疆發現船隊!船帆上綉著黑蓮紋,船舷掛滿青紫色藤蔓,離港口隻剩半裡!”
蘇蘅的指甲掐進掌心。
黑蓮是魔宗標誌,而青紫色......她想起古籍裡記載的“幻夢藤”——喜陰濕,藤身分泌致幻香露,能勾人最痛的記憶,讓人在幻覺中自相殘殺。
“帶我們去港口。”她扯過蕭硯遞來的鬥篷,發尾被海風捲起,“趙雲霆,讓守軍捂緊口鼻,別吸到藤蔓香氣。”
北疆港口的晨霧還未散盡,海平線上已經露出七八艘黑帆船的輪廓。
船舷垂落的藤蔓足有碗口粗,青紫色的葉片上凝著水珠,每滴墜落都在沙灘上腐蝕出小坑。
“捂住口鼻!”趙雲霆吼著抽刀,可晚了一步——最先靠近的守軍突然瞪大眼睛,長矛“噹啷”落地,雙手瘋狂撕扯自己的甲冑:“阿孃!
阿孃別跳井!我這就來——“他撞開同伴,竟要往海裡沖。
另一個士兵更慘,抱著不存在的嬰兒嚎哭:“娃莫怕,爹這就給你找葯......”他撿起地上的碎陶片,往自己手腕割去,鮮血濺在藤葉上,藤蔓反而抖了抖,香氣更濃。
趙雲霆的臉瞬間煞白。
他分明看見自己八歲的小女兒站在浪頭裏,紅棉襖被海水浸透,哭著喊“阿爹救我”。
他的手不受控製地舉起長矛,矛頭對準自己心口——那是當年救女兒時被山匪刺中的位置,此刻疼得像要裂開。
“醒著!”蘇蘅的聲音像一記重鎚砸進他混沌的腦海。
她不知何時站到他麵前,指尖掐住他人中,另一隻手握著個青瓷瓶,往他鼻下一倒。
清苦的草香裹著薄荷涼意竄進鼻腔,趙雲霆打了個寒顫,眼前的幻象轟然破碎——小女兒正好好待在後方營帳,而他的長矛尖,離自己心臟隻剩三寸。
“清醒草露。”蘇蘅將瓷瓶塞進他手裏,“含在舌下,能抵半個時辰幻覺。”她轉身望向海麵,藤蔓的香氣正隨著晨霧往內陸蔓延,“這幻夢藤靠水汽傳播,得先斷了它的濕氣。”
炎燼不知何時站在她身側,赤金火焰在掌心躍動:“用火?”
“火驅濕,藤鎖根。”蘇蘅點頭,“幻夢藤的根須紮在船底,我用靈藤纏住它們的主根,你用火焰蒸發霧氣。蕭硯,你帶暗衛從兩側包抄,等藤蔓失了水汽,幻夢藤的致幻效果會弱三成,到時候......”
“甕中捉鱉。”蕭硯接得利落,破妄劍在鞘中輕鳴,“我讓水師在港口佈下鐵索,斷了他們的退路。”
趙雲霆抹了把臉上的冷汗,長矛往地上一杵:“老子帶三千銳卒守灘頭,敢上岸的,一個不留!”
眾人說話間,黑帆船已逼近港口。為首那艘船的甲板上,突然傳來銀鈴般的輕笑。
蘇蘅的靈識突然刺痛——那笑聲裡裹著細密的藤絲,正順著海風往她意識裡鑽。
她猛地咬破舌尖,血腥味在口中炸開,藤絲瞬間斷裂。
“蘇姑娘果然名不虛傳。”女聲裹著海霧飄來,蘇蘅抬頭,正撞進一雙泛著幽藍的眼睛。
甲板上立著個穿青紫色裙裾的女子,發間別著朵半開的曼陀羅,腕間纏著的幻夢藤,竟比她方纔感知到的更粗三分。
秋棠。秋棠的聲音裹著海風鑽進蘇蘅耳中時,她後頸的汗毛瞬間豎起。
那聲音像浸在冰潭裏的銀線,表麵清泠,內裡卻纏著無數細若遊絲的藤須,正順著聽覺往識海鑽——和方纔試圖侵入她意識的手法如出一轍。
“閉氣!”蘇蘅反手扣住蕭硯手腕,指尖在他掌心快速畫了個“止”字。
蕭硯立刻會意,屏息的同時將她往身後帶了半步,破妄劍出鞘三寸,劍鳴如龍吟,竟將那縷藤絲震得粉碎。
秋棠見狀,幽藍眼底閃過一絲興味。
她腕間的幻夢藤突然泛起水光,青紫色葉片上的露珠“簌簌”墜落,在甲板上匯聚成溪流。“蘇姑孃的靈識防禦倒是比傳聞中更妙。”她指尖輕彈,那枚嵌在眉心的水靈珠突然泛起幽光,
“不過——”話音未落,海麵上的幻夢藤集體震顫。
原本垂在船舷的藤蔓像活過來的巨蟒,根根綳直,青紫色藤身脹大兩圈,葉縫間滲出更多致幻香露。
最前排的藤蔓突然拱起,帶動整片海麵翻湧,竟生生堆出一道十丈高的藤浪,裹挾著腥甜香氣,朝港口守軍劈頭蓋臉砸下!
“藤網!”蘇蘅瞳孔驟縮。她早就在沙灘上埋下的靈藤突然破土而出,翠色藤條如遊龍般交織,在半空織成密不透風的網。
藤浪撞上網的瞬間,致幻香氣被藤網吸附,發出“嗤啦”的腐蝕聲——但幻夢藤的力道太強,藤網被撞得劇烈搖晃,幾處薄弱處已經裂開蛛網狀的縫隙。
“炎燼!”蘇蘅咬著牙分出一縷靈識,控製藤網收縮。
炎燼的赤金火焰幾乎是同時騰起,他掌心的火焰化作火團,精準砸向藤網的幾個節點。“著!”隨著他低喝,火團在藤網上炸開,火勢順著靈藤的脈絡瘋狂蔓延,將吸附的致幻香氣焚成青煙。
藤浪的來勢頓時弱了三分。
蘇蘅趁機咬破指尖,血珠滴在藤網上,靈藤瞬間泛起金紅微光,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加粗。“給我——鎖!”她大喝一聲,藤網猛地收緊,竟將整道藤浪攔腰截斷!
斷裂的幻夢藤墜在沙灘上,發出痛苦的“嘶嘶”聲,藤身迅速乾癟,葉片蜷成焦黑的團。
秋棠的臉色終於變了。她望著逐漸逼近的蕭硯的破妄劍,又看了眼被燒得隻剩殘根的幻夢藤,突然尖笑起來:“蘇蘅,你以為贏了?”她猛地捏碎眉心的水靈珠,碎玉飛濺間,最後幾株未被燒毀的幻夢藤突然爆發出刺目紫光,“真正的幽冥花種,早就被我埋在北疆的地脈裡!等它開花......”
“閉嘴!”蕭硯的劍刃抵住她咽喉,冷光映得她脖頸泛起青白。
秋棠卻像沒感覺到威脅,目光掃過蘇蘅腰間的藤晶,笑容更盛:“你以為我大費周章引你到海邊?那花種要的,是上古花靈的血來催芽......”
“拿下她。”蘇蘅的聲音冷得像結了冰。
她能感覺到掌心的藤晶在發燙,那是靈植在警示危險——秋棠的話半真半假,但“幽冥花種”四個字,足夠讓她後背沁出冷汗。
蕭硯反手點了她的啞穴,暗衛立刻上前用玄鐵鎖鏈捆住她的手腕。
趙雲霆踹了腳地上的幻夢藤殘枝,長矛尖挑起塊焦黑葉片:“這妖女說的地脈......不會是咱們上個月發現的靈泉眼?”
“有可能。”蘇蘅蹲下身,指尖輕輕劃過秋棠方纔站過的甲板。
藤晶突然發出蜂鳴,她順著感應摸進甲板縫隙,竟摸出枚染著藤紋的玉簡。“她遺落的。”蕭硯低頭看她:“裏麵有什麼?”
蘇蘅將玉簡貼在眉心,靈識剛探入就被刺得一痛。
那是幅模糊的地圖,山脈走勢像被霧氣籠罩,隻在最中央標著個猩紅的“幽”字。
更詭異的是,當她的靈識觸到那個字時,掌心的藤晶突然共鳴,竟讓她的識海裡閃過片段——漆黑的山穀,漫山遍野的白色花朵,花瓣上凝著血珠般的露珠。
“蘇姑娘?”炎燼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。
蘇蘅捏緊玉簡,抬頭時眼底已恢復清明:“沒事,隻是些亂碼。”她頓了頓,又補了句,“但需要仔細查查。”
蕭硯盯著她微顫的指尖,沒拆穿她的隱瞞。
他伸手將她扶起來,目光掃過遠處逐漸散去的晨霧:“先回營。秋棠的話,半真半假,但......“他看了眼被押走的秋棠,”北疆的地脈,該讓靈植司的人來查查了。”
蘇蘅點頭,轉身時瞥見沙灘上被燒毀的幻夢藤殘根。
有株最小的藤芽正從焦土中鑽出,嫩綠色的葉片上,竟沾著點暗紅的血珠——像極了她識海裡那朵白花的露珠。
她的手指無意識撫上藤晶,心跳突然加快。
秋棠遺落的玉簡裡,那幅被霧氣籠罩的地圖,正隨著海風掀起的衣角,在蘇蘅袖中發出若有若無的嗡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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