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蘅的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。
魘根每一次震顫,都像有無數細針紮進她的識海——那是它在通過根係向北方傳遞訊號,魔宗的主力若收到訊息,北疆二十萬守軍的防線將徹底崩潰。
“蕭硯!”她突然開口,聲音裏帶著燒紅的鐵烙般的滾燙,“幫我穩住心神。”話音未落,那枚誓約印記已燙穿肌膚,藤葉紋路在血肉下翻湧如活物。
蕭硯的手掌立刻覆上她後頸,玄鐵劍入鞘的輕響混著他低啞的應諾:“我在。”他的指尖沁著冷意,像根定海神針,順著脊椎直紮進她混沌的腦仁裡。
與此同時,青竹村老槐樹的絮語、野菊綻放時的清唱、禦苑枯梅復蘇的嘆息,所有被她治癒過的草木記憶突然炸開。
那些原本零散的綠意如溪流匯海,順著誓約印記的紋路往她心口湧——原來這三年來每一次為草木注入生機,都是在為今日積蓄力量。
“藤心共鳴,開。”蘇蘅閉了閉眼,再睜開時瞳孔裡流轉著翡翠般的幽光。
她抬起染血的手,指尖懸在魘根核心上方三寸處。
黑紅色黏液突然凝成尖刺,“噗”地紮進她手腕,可這一次,鮮血沒有落地,反而順著藤紋倒流進她體內,化作更熾烈的綠意。
“阿蘅!”蕭硯的劍再次出鞘,削斷兩道偷襲的血藤。
他看見她手腕上的傷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,而魘根表麵的符文正在剝落,露出底下泛著幽藍的核心——那是它最脆弱的命門。
營地方向傳來更大的慘叫。蘇蘅不用看也知道,炎燼的妖火撐不住了。
她咬著牙,將最後一縷理智投入那片綠意裡:“草木聽令,借我本源。”一聲清越的鳳鳴突然撕裂戰場。
眾人抬頭,隻見半空中浮起一道虛幻身影——月白廣袖垂落如瀑,發間別著半開的瓊花,周身纏繞的藤蔓開著赤、橙、黃、綠各色鮮花,連風裏都浸著蜜似的甜香。
“萬芳主......”趙雲霆攥著長矛的手鬆了鬆。
這位向來隻信刀槍的北疆將領後退半步,看著那虛影抬手間,原本瘋狂湧動的血藤突然慢了下來,像被無形的網兜住了七寸。
“靈火森域,啟。”蘇蘅的聲音與虛影重疊。
剎那間,以她為中心,藤蔓如活物般向四周瘋長,百裡內的野草、灌木、喬木同時震顫,根須從地下鑽出,在半空織成一張泛著金光的巨網。
血藤觸網的瞬間便發出焦糊的臭味,原本能瞬間絞碎鐵甲的倒刺,此刻竟像被抽了筋骨的蛇,軟趴趴地垂落。
“好機會!”炎燼的聲音帶著破音。
他跌跌撞撞從石牆上躍下,發梢的金紋突然暴漲三寸,掌心騰起的火焰不再是妖異的紫,而是灼亮的赤金——那是燃盡最後一絲妖丹本源的代價。“接著!”他甩手將火種拋向藤網,赤金火焰順著藤蔓紋路竄向魘根,所過之處血藤紛紛蜷成灰團。
魘根終於慌了。它核心裏的黑色觸鬚瘋狂拍打地麵,試圖往更深的地脈鑽去,可藤網早已穿透土層,將它的根係死死捆成粽子。
火焰舔上核心的瞬間,整個地動山搖,黑紅色黏液噴濺如暴雨,裏麵竟裹著無數扭曲的人臉——那是被魔宗血祭的無辜者。
“嗷——!”一聲堪比驚雷的哀嚎炸響。
魘根表麵的符文徹底崩裂,核心開始片片碎裂,每碎一片,營地方向的血藤便萎縮一截。
士兵們的慘叫漸弱,趙雲霆舉著長矛衝進血藤群,矛尖挑斷最後幾根還在掙紮的藤條,轉頭看向蘇蘅的眼神裡多了幾分敬畏。
“成了?”蕭硯的劍刃抵住蘇蘅後心,防止她因力竭栽倒。
她額頭的冷汗已經浸透發梢,可眼底的綠意卻比任何時候都亮:“還差......最後一下。”她抬起手,掌心的藤紋亮起刺目的金光,直直射進魘根核心最深處。
就在覈心即將化為齏粉的剎那,一陣陰寒的風突然從北方捲來。那風裏帶著腐肉混著毒花的腥氣,連靈火森域裏的藤蔓都簌簌發抖。
蘇蘅猛地抬頭,看見天際浮起一團黑霧,黑霧中隱約露出半張青灰的臉,眉骨處有道貫穿至下頜的疤痕,正咧著嘴笑,露出滿嘴尖牙。
“小丫頭,倒是有點本事。”那聲音像生鏽的刀刮過石板,“不過......”黑霧裏伸出一隻青灰色的手,指尖凝聚的毒瘴瞬間腐蝕了半張藤網,“你以為,能毀得了我的魘根?”玄冥的聲音裹著腐臭的風灌進蘇蘅耳朵時,她後頸的汗毛根根倒豎。
識海裡殘餘的綠意被這陰寒一激,幾乎要散作星子——但蕭硯掌心的冷意及時湧進來,像根細鐵絲串起她即將碎裂的神魂。
“阿蘅?”蕭硯的劍刃擦過她耳側,玄鐵特有的清鳴裡藏著暗湧的擔憂。
他能感覺到她的身體在發抖,不是因為恐懼,而是力竭到了極限——可她的手指還死死摳著他的手腕,指甲幾乎要掐進他的骨縫裏。
“是玄冥。”蘇蘅的聲音像浸在冰水裏的刀,“魔宗雙使裡管毒瘴的那個。”她盯著天際那團黑霧,記憶突然翻湧:三個月前在南疆,被血藤絞殺的商隊倖存者曾描述過這道眉骨至下頜的疤痕。
原來他躲在北方,竟是在培育魘根。
黑霧裏的青灰手掌又揮了揮,半張藤網“嗤啦”作響,毒瘴腐蝕處騰起刺鼻的白煙。
蘇蘅看見被腐蝕的藤蔓邊緣泛出詭異的紫斑,那是魘根邪能與毒瘴融合的跡象——若讓這東西侵入地脈,北疆的草木都會變成殺人的兇器。
“炎燼!”她突然轉頭,汗水順著下巴砸在蕭硯手背,“你的火還剩多少?”
炎燼正跪在五步外的焦土上,發梢的金紋已淡得幾乎看不見。
聽見呼喚,他猛地抬頭,眼底的赤金卻燒得更烈:“夠燒穿這老東西的毒瘴!”說著踉蹌著站起身,妖丹碎裂的痛意從丹田竄到脊椎,他卻笑得像個瘋子,“阿蘅你信我,就算燒到隻剩一把骨頭,也能給你點把火。”
“好。”蘇蘅深吸一口氣,舌尖嘗到血腥氣——是剛才咬破了嘴唇。
她盯著玄冥腳下翻湧的黑霧,快速在心裏盤算:藤網雖被腐蝕,但百裡內的草木還在共鳴;蕭硯的劍氣能封鎖玄冥的退路;炎燼的妖火專克邪物......足夠了。
“蕭郎,”她偏頭撞了撞他的肩,這是兩人約好的“準備拚命”暗號,“等會我引他靠近,你用破妄劍挑斷他左腕的毒腺——那是毒瘴的源。”
蕭硯的劍穗突然無風自動。他垂眸看她染血的唇角,喉結動了動,最終隻低低應了聲“好”,卻將持劍的手又往她身前送了半寸。
玄冥的笑聲更刺耳了:“小丫頭還想玩花樣?”他法杖重重頓地,地麵裂開蛛網似的黑紋,無數血紅色的觸鬚從裂縫裏鑽出來,正是被蘇蘅之前打散的魘根殘部!“嘗嘗我新煉的......”“草木!”蘇蘅突然揚聲,聲音裡裹著萬千藤葉的震顫,“縛!”
百裡外的青竹村老槐樹最先響應,粗如人腰的根係破土而出,像條綠色的巨蟒;禦苑那株被她救過的枯梅抖落殘雪,細枝化作鋼針;連北疆士兵腳下的野草都擰成了繩結——所有草木的靈識順著藤網奔湧而來,在半空織成更緻密的金網,“唰”地罩向玄冥!
“什麼?”玄冥的瞳孔驟縮。
他慌忙揮杖去擋,可藤網竟穿透了黑霧,直接纏上他的腳踝——那些看似柔軟的藤蔓,此刻比玄鐵還硬!
“炎燼!”蘇蘅的指尖抵在眉心,將最後一縷本源注入藤網,“燒!”
炎燼的掌心騰起赤金火焰,這次沒有紫芒,隻有純粹的灼熱。
他將火焰按在藤網上,火苗順著金紋竄向玄冥,所過之處黑霧蒸騰,露出底下青灰色的麵板——上麵佈滿暗紅的毒斑,正是長期操控毒瘴的反噬。
“啊!”玄冥痛吼著揮杖,可藤網越纏越緊,他的左腕被勒出深痕,毒腺處的麵板開始崩裂。
蕭硯的破妄劍適時而至,劍氣如霜,精準挑開他手腕的毒腺——黑綠色的膿水噴濺而出,沾到地麵便腐蝕出深坑。
“不!”玄冥的法杖“噹啷”落地。
他盯著逐漸碎裂的魘根核心,突然猙獰地笑起來,“就算毀了這株,我還有十株、百株!明昭的地脈早被我......”
“閉嘴。”蘇蘅的掌心騰起金光。
她能感覺到魘根核心裏最後一絲邪能在掙紮,但藤網已經纏緊了它的每道紋路。“去。”她輕輕揮手,金光沒入核心。
“轟——!”魘根核心炸裂的瞬間,天地間閃過刺目的白光。
血藤殘部像被抽走了魂,蔫軟地垂落;毒瘴黑霧被氣浪衝散,露出玄冥狼狽的身影——他半邊臉被火焰灼焦,法杖斷成兩截,正跌跌撞撞往北方逃去。
“追嗎?”趙雲霆提著帶血的長矛跑來,剛才他用矛尖挑斷了最後幾根偷襲的血藤,甲冑上還沾著血藤的黏液。
此刻他望著蘇蘅的眼神裡,懷疑早已被震撼取代。蘇蘅搖了搖頭。
她看著自己掌心的藤紋——原本翠綠的紋路裡,竟凝著一粒豆大的晶核,正散發著柔和的光。
那是藤網吸收了魘根邪能後進化出的“藤晶”,她能感覺到,隻要心念一動,這晶核就能召喚出更強大的防禦。
“不用追了。”她彎腰撿起地上的半截血藤,指尖輕輕一捏,血藤立刻化作飛灰。“他受了重傷,短時間內翻不起大浪。”可話音剛落,遠處突然傳來悶響。
眾人轉頭望去,隻見原本已經蔫軟的血藤殘部,竟又開始緩緩蠕動——雖然慢得像垂暮的老人,但那股邪性的氣息,分明和之前如出一轍。
蘇蘅的指尖微微發顫。
她望著北方陰雲密佈的天空,突然想起方纔玄冥被燒斷毒腺前那句未說完的話:“明昭的地脈早被我......”
原來,魘根隻是開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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