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燭的話音混著碎石滾落的脆響,消散在深不見底的裂縫裏。
蘇蘅望著那團迷霧,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——他說“棋局”,說“你孃的靈核在鎮北王府冰窖”,每一個字都像根細針紮在她神經上。
“阿蘅?”炎燼的聲音帶著擔憂,火焰在他掌心躍動,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岩壁上,“那瘋子的話不能信。當年鎮北王府冰窖我隨蕭世子查過三次,連塊冰渣都沒漏下。”他頓了頓,又放軟聲調,“先回營地?你昨晚渡藤核時耗了七成靈力。”
蘇蘅收回視線,喉間泛起淡淡的苦。
她知道炎燼是在安慰她——自她覺醒花靈之力,關於“生母”的線索就像散在風裏的花粉,總在將觸未觸時消散。
可玄燭的語氣太篤定,連魔氣翻湧的尾音都帶著幾分得意,這不像是隨口胡謅。
“先做件更要緊的事。”她轉身走向枯林邊緣,發間的藤花耳墜隨著動作輕顫,“魔宗不會隻派一個玄燭來。他們能找到這裏,說明對遺跡的位置有線索。”
炎燼腳步一頓,忽然明白過來:“你要佈防?”
“根係追蹤。”蘇蘅蹲下身,指尖按在一株枯黃的野薊上。
靈識如漣漪般擴散,她能清晰感知到每一根草根的脈絡——這是她突破木尊巔峰後新覺醒的能力,能將自身靈力注入普通植物根係,偽裝成自然生長的模樣,形成覆蓋十裡的監控網。
野薊的根須突然泛起淡綠光暈,順著地表下的縫隙蜿蜒延伸。
蘇蘅閉著眼,額角滲出細汗。
她需要將每一根偽裝的藤根與原生植物的根係完美融合,稍有偏差就會被擅長植物操控的敵人識破。
炎燼默默退後半步,火焰凝成護罩裹住她,替她擋住山風的涼意。
“東邊第三棵老槐,根須往左偏三寸。”蘇蘅突然開口,指尖在地上劃出一道淺痕,“那裏有塊碎石,會硌斷偽裝藤的主脈。”
炎燼立刻俯身,指尖燃著幽藍火焰的手刀輕輕一劈,碎石應聲而裂。
他抬頭時,正看見蘇蘅額間的藤紋亮起微光——那是靈植誓約印記在運轉。
“阿蘅,你這樣耗下去……”
“必須趕在他們下一次襲擊前完成。”蘇蘅打斷他,聲音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,“玄燭說‘棋局’,說明背後有更大的謀劃。我要讓這枯林變成我的眼睛。”
當最後一根偽裝藤紮進山岩縫隙時,晨霧正漫過林梢。
蘇蘅扶著炎燼的手臂站起身,眼前閃過片刻眩暈。
她望著整片枯林,表麵仍是枯枝敗葉,可在靈識裡,每一根草莖、每片落葉都成了她的耳目——任何非本體植物靠近,都會觸發藤網的震顫。
“成了。”她長出一口氣,正想讓炎燼去取些水,忽然渾身一震。
“東南方向,三百步。”她的瞳孔微微收縮,靈識順著藤網延伸,捕捉到幾縷若有若無的波動,“五個,不,六個……不,是五個。他們在壓低氣息,但移動時碰斷了一株野菊的莖稈。
炎燼的火焰瞬間騰起半丈高,映得他眼尾的紅紋更艷:“是魔宗的人?”
“根係獵手。”蘇蘅的指尖輕輕敲了敲太陽穴,“擅長用腐葉掩蓋氣息,能操控植物偽裝行蹤。他們的靈核裡應該種了‘寄生藤’,所以藤網會覺得他們像……”她皺了皺眉,“像塊被蟲蛀空的木頭,表麵完整,內裡全是洞。”
炎燼已經抽出腰間的火刃:“我去截——”
“別。”蘇蘅按住他的手腕,嘴角勾起一抹冷意,“他們要找的是遺跡入口,而入口的位置……”她指尖指向西北方那株最老的枯鬆,“在我的陷阱區裡。”
晨霧中傳來細碎的腳步聲,極輕,像落葉擦過地麵。
蘇蘅退到樹後,靈識順著藤網蔓延,在陷阱區邊緣佈下一道若有若無的“破綻”——那是一段未完全偽裝的藤根,故意露出半寸青綠的斷麵,在晨霧裏泛著可疑的光。
“炎燼,”她的聲音輕得像耳語,“等他們走到鬆樹下的第三塊碎石時……”東南方的腳步聲突然頓住。
蘇蘅能清晰感知到,其中一人的靈識正試探性地掃過那道“破綻”。
她屏住呼吸,看著藤網傳來的畫麵:五個灰衣人從霧裏鑽出來,為首者腰間掛著一串風乾的藤鈴,每走一步都會發出極輕的“叮”聲——那是在探測周圍植物的生機。
為首的灰衣人彎腰撿起那截露出的藤根,放在鼻端輕嗅。
蘇蘅能“聽”到他心裏的竊喜:“果然有問題!這藤根的靈力波動和玄燭大人說的一樣!”她的指尖在身側輕輕蜷起。
陷阱區的藤網正隨著她的心意悄然收緊,而那截“破綻”的藤根,此刻正將灰衣人的位置、甚至他心跳的頻率,一絲不差地傳進她的靈識裡。
“阿蘅?”炎燼的聲音裏帶著躍躍欲試的興奮。
蘇蘅望著灰衣人一步步走向鬆樹下的碎石堆,眼底的冷意漸漸凝成刀鋒:“再等等……等他們自以為找到了‘關鍵線索’。”
晨霧漸散,鬆樹上的烏鴉突然撲棱著翅膀飛走。
灰衣人抬頭看了眼天空,完全沒注意到腳邊的野薊正將他們的影子,通過藤網一絲不差地投進蘇蘅的靈識裡。
而在他們看不見的地底下,無數偽裝的藤根正順著碎石的縫隙蜿蜒而上,在鬆樹下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——隻等蘇蘅一聲令下。
鬆樹下第三塊碎石的稜角在晨霧裏泛著冷光。
為首灰衣人靴底剛碾過那碎石,蘇蘅指尖的藤花耳墜突然泛起灼燙的溫度——這是她與藤網的共鳴訊號。
“就是現在。”她唇齒間溢位極低的指令,靈識如利箭穿透藤網。地底下蟄伏的藤根瞬間暴起。
原本枯敗的野薊根莖驟然膨脹,表皮裂開細密的綠紋,無數尖刺從根須中迸射而出,像淬了毒的鋼針般刺穿灰衣人的小腿;鬆樹下的碎石堆更是翻湧如活物,碗口粗的藤矛破石而出,將離入口最近的兩人釘在樹榦上。
“陷阱!”有人尖叫著拔刀去砍藤矛,刀刃卻像砍進活物裡,藤身滲出墨綠色汁液,順著刀縫爬滿手腕,眨眼間便腐蝕出焦黑的傷痕。
更致命的是毒根迷霧——蘇蘅早讓偽裝藤根在鬆樹下埋下了曼陀羅與鉤吻的混合根係,此刻被靈力催發,淡紫色霧氣裹著甜膩的腥氣騰起,吸入半口的灰衣人立刻捂住喉嚨,指甲深深掐進脖子裏,瞳孔渙散成渾濁的灰白色。
五個灰衣人眨眼間折了三個。剩下兩人反應極快,其中一個反手甩出三把淬毒飛鏢,另一個拽著同伴往林外狂奔。
炎燼的火刃早等在他們必經之路上——幽藍火焰凝成火牆,燒得空氣扭曲,飛鏢剛觸到火舌便熔成鐵水,兩個灰衣人撞上火牆又彈回來,發梢焦糊,臉上燙起水泡。
“阿蘅,留活口?”炎燼拎著火刃逼近,火光照得他眼尾紅紋如血。
蘇蘅擦了擦額角的汗,走到被藤矛釘住的灰衣人跟前。
她伸手按住那人肩膀,藤網立刻順著傷口鑽進他經脈——這是她新悟的“根噬”術,能通過植物根係讀取活物的記憶片段。
“疼...疼死了!”灰衣人渾身發抖,“我們就是奉命找遺跡入口的,真不知道別的!”
“奉命?奉誰的命?”蘇蘅的指尖泛起淡綠光,藤根在灰衣人血管裡遊走,“玄燭?還是更上頭的?”灰衣人突然劇烈抽搐,眼球幾乎要從眼眶裏蹦出來。
蘇蘅“看”到了他的記憶:玄燭站在血紅色的祭壇前,手中握著半截泛著幽光的靈核,身後跪著密密麻麻的黑袍人。
“告訴你們的人,找到蘇蘅的藤網節點就傳訊。”玄燭的聲音像刮過骨縫的刀,“等靈核煉製儀式開始,所有靈植師的花靈印記都會變成藤脈之王的養料——她,是第一個。”
“藤脈之王...”蘇蘅的瞳孔驟縮。
這是她第一次從活口嘴裏聽到這個名字,記憶裡閃過母親留下的殘卷,上麵用血寫著“藤脈之王是靈植師的災星”。
“大人饒命!”灰衣人突然哭嚎起來,“玄燭三天前就回總部了,說要準備什麼‘引靈陣’,還說...還說蘇姑孃的花靈印記是最純的引子!”
蘇蘅鬆開手,藤根從灰衣人血管裡抽離,在地麵凝成一株極小的紫花。
她轉身看向炎燼,後者已經用火焰捆住最後兩個俘虜,正踢了踢縮成一團的灰衣人:“要燒了他們?”
“留著有用。”蘇蘅摸出隨身攜帶的葯囊,往毒霧區撒了把解曼陀羅的薄荷葉,“帶回去給蕭硯的暗衛,他們有辦法撬開嘴。”話音未落,她突然踉蹌了一步。
藤網在識海裡泛起奇異的震顫,像有人在敲一麵矇著濕布的鼓,悶悶的,卻帶著她熟悉的親切感。
蘇蘅閉眼感知,藤網深處竟浮現出一幅幅碎片畫麵:粗壯的樹榦上纏著發光的藤脈,樹頂的花簇裡藏著一座白玉台,台中央刻著“萬芳台”三個古字。
“這是...”她喃喃出聲,指尖不自覺按上心口的誓約印記。
那印記突然發燙,藤脈之靈的聲音在識海響起,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清晰:“共生之樹的母體記憶,藏著萬芳主的傳承。
去吧,那裏有你要的真相。“
晨霧不知何時散了,陽光穿透鬆枝,在蘇蘅腳邊投下斑駁的影。
她望著手心裏那株紫花,花瓣上還凝著晨露,卻在她注視下緩緩展開,露出花芯裡若隱若現的地圖紋路——正是剛才藤網傳來的畫麵。
“阿蘅?”炎燼的聲音帶著擔憂,“你臉色很白。”
蘇蘅搖了搖頭,將紫花小心收進袖中。
她能感覺到,藤網深處的震顫還在持續,像某種古老的召喚,又像母親的手輕輕撫過她的發頂。
“該回營地了。”她深吸一口氣,轉身走向被捆住的俘虜,“有些事...得儘快告訴蕭硯。”風掠過枯林,吹得藤網輕輕搖晃。
在蘇蘅看不見的地底下,有一根最細的藤根正順著岩縫往更深處鑽去,那裏,共生之樹母體的殘響還在回蕩,像一首被遺忘了千年的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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