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霧未散時,蘇蘅最後一次撫過被藤網裹成繭狀的祭壇入口。藤須在她指尖輕輕蜷縮,像在確認封印的穩固。
她能感覺到,魘心殘魂的腐臭氣息已徹底被藤網的清靈之氣覆蓋——這是她用靈力反覆沖刷三遍的結果。
“可以走了。”她轉身對守在三步外的白露道。
鎮北王府的暗衛裹著灰布短打,腰間鐵劍的流蘇被風掀起一角,露出底下淬毒的銀刃。
白露卻沒動,目光掃過她頸後若隱若現的誓約印記:“方纔那道綠光...”
“是幽藍草的靈力,專克陰邪。”蘇蘅扯了扯外袍,遮住印記,“魘心殘魂早被絞成齏粉,藤網吞了她最後那口怨氣,現在正消化呢。”她屈指彈了彈腕間藤蔓,那截翠綠的須子立刻捲住她指尖,像在應和。
但說到“母種”二字時,她的指尖還是不可察覺地顫了顫。
方纔石縫閉合前閃過的畫麵太清晰——京城地下那方刻滿符文的巨石,裂痕從三寸擴到五寸,白蓮的花瓣已展開兩瓣,每一片都泛著妖異的幽光。
那是誓約母種被強行喚醒的徵兆,而母種一旦完全蘇醒...
“走。”她聲音陡然冷了幾分,當先往山下行去。
白露跟上時,瞥見她攥緊的手心裏,藤蔓正滲出細密的綠珠——那是藤網在預警。日頭偏西時,兩人進了片枯林。
枯枝在腳下發出細碎的脆響,風裹著腐葉味灌進鼻腔。
蘇蘅的後頸突然發緊,腕間藤蔓猛地綳直,像根拉滿的弓弦。
她腳步微頓,餘光瞥見白露的手已按上劍柄——暗衛的直覺,和她的藤網感知,同時觸到了危險。
“放緩。”她低聲道,腳尖在地上輕點。三株隱在枯草裡的野菊瞬間抽條,嫩莖如鋼絲般竄向左右兩側的老槐樹。
樹後傳來極輕的衣料摩擦聲,蘇蘅垂在身側的手快速結了個印,藤蔓從她袖中魚貫而出,在腳邊織成張半透明的網。
“上!”嘶啞的暴喝從頭頂炸響。
蘇蘅抬頭的瞬間,七道黑影如夜梟撲下,腰間短刃泛著青芒——是淬了蛇毒的。
最前麵的刺客離她不過三尺,短刃直取咽喉,她卻不躲不閃,腕間藤蔓突然暴長,纏上刺客手腕猛一擰。
“哢嚓!”骨骼碎裂聲混著刺客的慘叫,驚飛了林子裏最後一群寒鴉。
蘇蘅藉著藤蔓的反衝力旋身,另一條藤須已纏住第二名刺客的腳踝,狠狠往樹上一甩。
那人撞在老槐樹上,喉間發出悶響,短刃噹啷落地。
“小心左側!”白露的劍劃出銀弧,擋住從左側突襲的兩柄短刃。
她反手刺向刺客肋下,卻見那人突然扭曲著避開,袖口滑出根細如牛毛的毒針——是魔宗的“千蛛引”。
蘇蘅瞳孔驟縮。她見過這種暗器,三年前在青州城,被毒針刺中的百姓渾身爬滿蛛形紅斑,最後潰爛而亡。
她指尖猛地掐進掌心,藤網如潮水般從地底湧出,在兩人身周織成半圓屏障。
毒針撞在藤網上,發出細密的“噗噗”聲,像雨打荷葉。
“退!”她低喝一聲,藤蔓突然硬化如鐵,纏住最近的刺客往林外拖。
那刺客驚覺不對,反手抽出腰間短刀去砍藤蔓,刀刃卻像砍在精鐵上,迸出火星。
“是靈植師!”剩下的刺客終於慌了,有人轉身想逃,卻被從地下竄出的野藤纏住腳踝,重重摔在地上。
蘇蘅喘著氣,看著最後一名刺客被藤網捆成粽子,這才發現自己後背已被冷汗浸透。
“魔宗餘黨。”白露踢開刺客腰間的青銅令牌,上麵刻著半朵殘菊——正是當年屠滅靈植師一脈的魔宗標記。
她劍指刺客咽喉:“誰派你們來的?”刺客卻突然咧嘴笑了,嘴角滲出黑血。
蘇蘅眼尖地看見他舌下的毒囊,連忙扯著白露後退。“噗”的一聲,刺客七竅流血而亡,屍體在地上迅速腐爛,連衣物都化成了黑灰。
“麻煩了。”白露皺眉,“滅口這麼徹底,看來目標不是殺人,是拖延。”蘇蘅沒說話。
她盯著腕間的藤蔓——方纔戰鬥時,藤網表麵的幽藍紋路突然亮了一瞬,像有什麼東西在裏麵遊動。
更詭異的是,她識海裡又響起了那個陌生的聲音,比上次清晰許多:“封印...要破了...”她摸向頸後的誓約印記,那裏燙得驚人。
遠處傳來烏鴉的叫聲,她突然想起方纔在地道裡看見的畫麵——京城地下的白蓮,此刻該展開第三片花瓣了吧?
藤網在她腕間輕輕震顫,這次的觸感和以往不同,像是在傳遞某種急切的情緒。
蘇蘅盯著逐漸暗下去的天色,握緊了藤蔓。她知道,真正的麻煩,才剛剛開始。
藤網在蘇蘅腕間突然泛起幽藍漣漪,像被投入石子的深潭。
她後頸的誓約印記跟著灼痛,那是封印反饋機製被觸發的徵兆——這是她前日為徹底絞殺魘心殘魂時,特意在藤網裏埋下的靈植預警。
“等等!”她猛地拽住正要檢查刺客屍體的白露。
暗衛的鐵劍剛要觸到刺客染血的衣襟,蘇蘅指尖的藤蔓已搶先纏上那人手腕。
腐臭的氣息順著藤須竄入識海,她瞳孔驟縮——這氣味與三日前祭壇下那團魘心殘魂如出一轍,帶著某種黏膩的、類似腐蓮的腥甜。
“你們是霜影教的人?”她聲音冷得像淬了冰,藤蔓驟然收緊,在刺客腕骨勒出深紫的痕。那刺客本已咬碎毒囊,此刻卻因劇痛瞪大眼睛,喉間發出含混的嗚咽。
“蘇姑娘?”白露的羽扇半展,扇骨間藏著的細刃在暮色裡泛冷光。
她方纔見蘇蘅突然變了臉色,已將其餘刺客動向盡收眼底——林子裏還剩三個活口,正藉著枯樹陰影往東南方移動,腳步虛浮卻極有章法,是訓練有素的死士。
蘇蘅沒答話。她能感覺到藤網裏的靈火在蠢動,那是她用幽藍草芯培育的凈化之火,專克陰邪。“燒。”她默唸一句,藤蔓表麵騰起細碎的綠焰。
刺客手腕瞬間冒起青煙,焦糊味混著腐臭刺得人睜不開眼。那人大叫著在地上打滾,卻被藤網死死縛住,活像條被火烤的鱔魚。
“是...是魘主大人...”刺客突然嘶聲尖叫,“我們奉影使令...來...來拖延...”話未說完,喉間又湧出黑血。
但這次蘇蘅早有防備,藤蔓閃電般纏住他下頜,迫使他張開嘴——舌下的毒囊已被靈火燒成焦炭,再無自儘可能。
“魘主?”白露的羽扇“唰”地展開,扇麵繡的玄鳥振翅欲飛。
她手腕輕旋,風刃破空而出,精準割斷左側刺客的腳筋。
那人踉蹌著栽進枯枝堆,驚起一片腐葉。“三年前屠靈植師滿門的是魔宗,可魘心那妖婦分明已被我們絞殺在祭壇。”她瞥向蘇蘅,見對方正閉眼感知藤網裏的資訊,眉峰皺得能夾死蚊子。
“不是魘心本人。”蘇蘅突然睜眼,眼底有幽藍微光流轉。
她能清晰“看”到藤網裏纏繞的邪念——那是一團團灰黑的絮狀物,每一根都連著京城方向。“她留下的殘念,或者說...某種寄生。”她想起地道裡那朵正在綻放的白蓮,花瓣上的幽光與這邪唸的顏色如出一轍。
“凈化。”她指尖按上頸後誓約印記,靈力如潮水般灌入藤網。綠焰瞬間暴漲三寸,將刺客渾身裹住。
那人發出比之前更淒厲的慘叫:“你...你怎麼能驅散魘主的意誌!
我們是被選中的容器...啊——!“話音未落,整個人突然像被抽幹了水分,眨眼間縮成具乾屍,連衣物都化作飛灰。
剩下的兩個刺客見此情形,哪裏還敢戀戰?
其中一個甩出三把淬毒飛鏢,另一個拽著同伴往林外狂奔。
白露的風刃追上前者,將飛鏢釘在樹榦上;蘇蘅的藤蔓卻沒追,隻是垂在身側微微發抖——方纔的凈化消耗了她小半靈力,額角已滲出細汗。
“走了?”白露踢了踢地上的乾屍,玄色裙擺掃過枯枝。
她解下腰間水囊拋給蘇蘅,見對方灌了兩口又皺眉放下,知道是嫌水囊裡的糙茶苦澀。“這些人目標明確,既不殺你也不劫你,就為拖延時間。”她抽出鐵劍在掌心敲了敲,“看來京城那邊的動靜比我們想的還急。”
蘇蘅抹了把嘴角的水漬,腕間藤蔓突然劇烈震顫。
這次的觸感不像預警,倒像在傳遞某種畫麵——她閉眼,識海裡浮現出京城地下那方巨石。
原本裂開五寸的縫隙此刻竟在閉合,可就在石縫即將合攏的瞬間,一抹猩紅從縫隙裡閃了閃,像一隻突然睜開的眼睛。
“加快速度。”她攥緊藤蔓,指節發白。
方纔的畫麵隻持續了半息,卻讓她後頸的印記灼痛如烙。“今夜必須趕到皇陵山腳,明日天亮前潛進去。”她看向逐漸沉落的日頭,影子在枯林裡拉得老長,“魘心的影響還在擴散,母種的封印...可能撐不過三日。”
白露沒問為什麼。
她見過蘇蘅用藤網“看”到百裡外的景象,更清楚那朵白蓮對整個明昭靈植師意味著什麼。
她將鐵劍收回劍鞘,動作乾脆利落:“我去林外牽馬,半個時辰後在西坡匯合。”話音未落,人已如一陣風般掠出枯林,隻餘幾片被帶起的枯葉打著旋兒落下。
蘇蘅蹲下身,指尖輕觸方纔刺客躺過的地麵。
腐葉下的泥土泛著不正常的青黑,她能“聽”到泥土裏的草根在尖叫——那是被魘心邪念侵蝕的徵兆。
風卷著林外的馬蹄聲傳來,她站起身,望著京城方向的天空。暮色裡,有幾隻烏鴉正逆著風盤旋,叫聲裏帶著說不出的焦躁。
腕間藤蔓突然纏上她的食指,輕輕拽了拽。她低頭,見藤蔓尖端凝著一滴綠瑩瑩的露,像顆小小的眼淚。
蘇蘅笑了笑,用拇指將那滴露抹開:“別怕,我們很快就到。”
遠處傳來白露的呼哨,兩匹黑馬從林邊奔來,馬背上的暗衛裹著暮色,腰間鐵劍的流蘇在風裏獵獵作響。
蘇蘅翻身上馬,藤蔓自動纏上韁繩。
她最後看了眼京城方向的天空,那裏的雲層正緩緩散開,露出半輪將圓未圓的月亮。
今夜,該是個適合潛入的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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