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蘅的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。
靈火退去的剎那,腕間藤須突然傳來細密的灼痛,像有什麼黏膩的東西正順著紋路往經脈裡鑽。
她垂眸望去,青綠色的藤須表麵竟泛起極淡的灰斑,像被蟲蛀過的朽木——這是她操控植物近三年來,第一次出現這種異常。
“蘇姐姐?”白露的手覆上來時帶著涼意,“你在發抖。”
她這才驚覺自己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,頸後的誓約印記還在發燙,連帶著鎖骨處都泛起薄紅。
祭壇風大,吹得發間碎發掃過臉頰,那粒幽藍碎屑便趁勢貼在耳後,像塊燒紅的小石子。
“收藤。”蘇蘅咬了咬舌尖,強製自己回神。
指尖輕叩腕間,纏繞花種的藤鏈便如活物般縮回,在掌心蜷成個青環。
焦黑的花種“咚”地墜地,裂縫裏滲出的綠光倒是比方纔更盛,像極了山澗裡剛冒頭的春芽。
她從懷中取出半卷舊帛,是母親臨終前塞給她的“靈植手劄”。泛黃的絹麵上,用硃砂畫著十二種禁術花種的封印圖譜。
此刻她的指尖撫過“幽冥”二字旁的批註——“封其形易,斷其念難”,墨跡未乾的觸感突然變得刺人。
“不對。”蘇蘅突然攥緊帛卷。
方纔用靈火灼燒時,她分明感應到花種核心有兩股截然不同的意識:赤焰夫人的釋然,和魘心那腐臭的竊喜。
可現在手劄上的“幽冥”紋路正在泛白,像是被什麼力量刻意覆蓋了。
“我就說...”白露蹲下身,指尖剛要觸碰花種,就被蘇蘅拽住手腕。
小丫頭的眼睛亮得像沾了星子,“方纔那團黑霧散得太乾淨,倒像是故意引我們放鬆警惕。你聞聞看——“她湊到蘇蘅耳邊,”祭壇下有股黴味,像陳了二十年的舊棺材板。”
黴味?蘇蘅屏息。
風卷著鬆木香掠過的剎那,她確實捕捉到一絲若有若無的腐氣,混在青草香裡,像塊嵌在甜糕裡的碎玻璃。
她屈指叩了叩地麵,青石板下傳來空洞的迴響——這祭壇竟不是實心的。
“藤須。”她低喝一聲。
腕間青環“刷”地竄出,順著石縫鑽入地下。
不過半息,藤須突然劇烈震顫,葉片邊緣泛起暗紅,像是被什麼東西啃咬過。
蘇蘅的太陽穴突突直跳,那灼痛順著藤須攀進識海,她眼前閃過片段:漆黑的地道,潮濕的石壁,還有...
“有通道。”她扶住旁邊的石燈柱,指節泛白,“往下二十丈,向左拐。”
白露立刻摸出火摺子,火光映得她鼻尖泛紅:“我先下去。”
“等等。”蘇蘅扯住她的衣袖,從發間取下銀簪。
靈力注入的剎那,銀簪尖綻開朵極小的螢火蟲花,幽綠的光飄在兩人頭頂。“跟著光走,別碰石壁。”
地道比想像中狹窄,兩人隻能彎腰前行。
石壁上佈滿深褐色的痕跡,蘇蘅用藤須輕觸,立刻縮回——是乾涸的血。走了約莫盞茶時間,螢火蟲花突然劇烈晃動,綠光裡映出兩扇青銅門。
門扉上刻滿纏繞的藤蔓,卻在最中央的位置,刻著朵花瓣翻卷如鬼爪的花。
“幽冥花。”蘇蘅倒吸冷氣。
手劄裡記載過這種花的模樣:“花瓣如刃,根須噬魂,開在黃泉邊上,專吸活人的陽火。”可此刻門扉上的花,花瓣紋路竟和她發間那粒幽藍碎屑如出一轍。
“推嗎?”白露的短刀已經出鞘,刀身映著她緊繃的下頜線。蘇蘅沒有回答。
她的藤須正抵在門縫間,突然傳來細微的震動——是植物的“語言”。那些刻在門上的藤蔓在尖叫,聲音裡全是恐懼:“別進來!別放它出來!”
但門內傳來的,是更清晰的召喚。她咬了咬牙,指尖按在青銅門上。
門軸發出刺耳的轟鳴,灰塵簌簌落下。待視線清明時,兩人已站在一座石室內。
石室中央懸浮著塊巴掌大的玉簡,表麵流轉著幽藍的光。
蘇蘅剛要靠近,那光突然凝聚成魘心的模樣——比之前更虛幻,像團被風吹散的霧。
“你以為結束了?”魘心的聲音像銹了的鈴鐺,“不...我隻是引路人。赤焰夫人真正的目標,是開啟‘幽冥靈界’的門扉。那裏纔是她真正的歸宿。”
“幽冥靈界?”蘇蘅的聲音發緊。
她想起蕭硯曾提過,二十年前靈植師屠滅案裡,所有死者的魂魄都不翼而飛。難道...
“那是上古時代由‘墮靈花’”
“啪!”
玉簡突然炸裂成碎片,幽藍的光瞬間熄滅。石室陷入黑暗,隻有螢火蟲花還在頭頂發著微光。
白露的手死死攥住蘇蘅的衣袖,小丫頭的指甲幾乎要掐進她肉裡:“蘇姐姐,我好像...好像聽見有花在哭。”
蘇蘅的藤須突然全部豎起,像炸了毛的貓。
她能清晰感應到,發間那粒幽藍碎屑正在發燙,而更深處,有什麼東西正順著血脈往上爬——是魘心的殘魂,正躲在她的藤網裏,等待著某個時機。
“走。”她拽著白露往回跑,“立刻回祭壇。”
身後傳來細微的“哢嗒”聲,像是某種機關啟動的輕響。
蘇蘅不敢回頭,她能感覺到頸後的誓約印記在灼燒,那是蕭硯的靈力正在通過契約傳遞過來。
祭壇外的號角聲更近了,蕭硯的聲音穿透地道:“蘅兒!”
當兩人跌跌撞撞衝出地道時,蕭硯的玄色披風已經裹住了蘇蘅的肩。
他的手掌覆在她後頸,靈力如溫泉般湧進來,暫時壓下了識海裡的灼痛。
“怎麼了?”他的聲音帶著少見的緊繃,拇指抹過她耳後的幽藍碎屑,“這是什麼?”
蘇蘅剛要開口,卻見白露正盯著她發間,小丫頭的臉色比方纔更白,嘴唇動了動,最終隻說:“蘇姐姐,我們得儘快回鎮北王府。有些事...得查古籍。”
風卷著鬆木香掠過祭壇,吹得花種上的裂縫又深了幾分。
那抹綠光裡,隱約能看見更小的幽藍碎屑正在滋生,像極了某種花的種子,正等待著發芽的時機。
蕭硯的拇指還停在蘇蘅耳後那粒幽藍碎屑上,掌心的溫度透過麵板滲進來,卻化不開她眼底的冷意。
白露突然攥緊她另一隻手,指尖涼得像浸過冰水:“蘇姐姐,我在族裏聽長老說過...幽冥靈界。”小丫頭的聲音發顫,卻咬字極清,“傳說那是上古時代由’墮靈花‘孕育而成的異度空間,隻有擁有’誓約之印‘的繼承者才能開啟。一旦靈界重現人間...”她喉結動了動,“世間萬物都將淪為幽冥奴僕。”
蘇蘅的呼吸驀地一滯。
蕭硯的手在她後頸微頓,靈力順著誓約印記竄入識海時,她恰好捕捉到他心底翻湧的驚濤——二十年前靈植師屠滅案裡,所有魂魄不翼而飛的真相,終於要浮出水麵了。
“難怪她要複製誓約之力。”蘇蘅低喃。
赤焰夫人這些年在各地尋找靈植師殘魂,又千方百計偷取她與蕭硯的誓約靈力,原來都是為了...
“簌簌——”腕間藤須突然豎起,葉片邊緣泛出刺目的紅。
蘇蘅瞳孔微縮,藤網傳遞來的資訊像根細針紮進太陽穴:東南方三百步外,二十道隱匿的氣息正破風而來。
為首者身上帶著寒鴉特有的腐臭味——是之前逃走的霜影教刺客,帶著新一批人手來接應了。
“蕭郎,護住白露。”蘇蘅反手扣住蕭硯手腕,將他往白露身側推了推。
她的藤須已經如綠蛇般竄向四周,在祭壇周圍織成張半透明的網,“他們要搶花種,更要滅口。”
蕭硯的玄色披風被風掀起一角,露出腰間未出鞘的長劍。
他盯著蘇蘅泛白的唇,喉結滾動兩下,最終隻說了句:“我在你三步內。”便退到白露身側,手掌按在劍柄上,目光如刀掃過黑暗。
白露握緊短刀的手背上暴起青筋,卻朝蘇蘅用力點頭:“我幫你盯著後方!”
蘇蘅深吸一口氣,靈力如潮水般灌入藤網。
原本伏在地麵的青藤突然瘋長,在祭壇外圍纏成道綠色屏障,葉片邊緣凝出細密的尖刺。
第一波刺客撞上來時,藤網瞬間收緊,尖刺紮進他們的衣袖、褲管,疼得幾人摔在地上打滾。
“蘇姑娘好手段!”為首的寒鴉從樹影裡躍出,臉上的刀疤在月光下泛著青。
他的袖中滑出根黑鐵短棍,棍頭嵌著顆猩紅珠子,“但你以為...啊!”話音未落,寒鴉的腳踝突然被藤須纏住。
蘇蘅指尖輕勾,藤須猛地一拽,他整個人重重砸在祭壇石階上,短棍“噹啷”落地。
猩紅珠子滾到蘇蘅腳邊,她蹲身撿起,卻被珠子裏散出的腐氣嗆得皺眉——是用幽冥花根須浸泡過的,專門用來壓製靈植師靈力。
“撤!”寒鴉捂著火辣辣的臉頰嘶喊。
剩下的刺客見勢不妙,紛紛轉身欲逃,卻被從地下鑽出的藤須纏住腳踝。
蘇蘅的藤網如活物般收縮,將所有人捆成粽子,丟在祭壇中央。
“白露,帶他們回鎮北王府。”蘇蘅扯下衣角擦了擦手,“找刑獄司的人審,重點問霜影教最近有沒有往京城送過什麼東西。”
“那你呢?”白露望著她發間那粒仍在發燙的幽藍碎屑,“祭壇還沒封...”
“我來封。”蘇蘅指腹摩挲著頸後的誓約印記,“這裏的地道必須徹底封死,否則幽冥靈界的門...還會開。”
蕭硯突然伸手按住她肩膀。他的掌心滾燙,像是要把溫度烙進她骨血裡:“我陪你。”
“不行。”蘇蘅搖頭,“如果地道裡真有能開啟靈界的機關,多一個人就多一分風險。”
她踮腳吻了吻他唇角,“我有藤網,有誓約印記,還有你給的靈力。”她指腹輕輕劃過他眉骨,“很快就好。”
蕭硯的眉峰皺成刀刻的痕,卻到底沒再堅持。
他解下披風裹住她,又往她掌心塞了顆暖玉:“半柱香,蘅兒。”
蘇蘅應了,轉身走向祭壇中央的焦黑花種。她蹲下身,指尖按在花種裂縫上。幽藍碎屑突然從耳後竄出,融入花種裡,帶起一縷綠光。
她能清晰感應到,魘心的殘魂正在綠光裡掙紮,像團被火烤化的蠟。
“該結束了。”她低喝一聲,誓約印記在頸後灼燒。靈力如洪流般湧出,順著指尖注入花種。
花種表麵的焦黑開始剝落,露出底下幽藍的紋路——竟和地道青銅門上的幽冥花一模一樣。藤須突然從她腕間竄出,纏上花種,將其拖向地道入口。
蘇蘅跟著走進去,在青銅門前站定。她將誓約印記按在石壁上,靈力如活物般鑽進石縫。
原本刻著幽冥花的位置突然泛起金光,藤蔓紋路開始蠕動,將整扇青銅門包裹起來。
“哢——”門內傳來清脆的碎裂聲。
蘇蘅的藤須突然震顫,她感應到魘心的殘魂終於消散,而更深處,有什麼東西正在蘇醒。
她的識海裡響起個陌生的聲音,像是從極遠的地方傳來:“繼承者...你終於來了。”
蘇蘅猛地睜大眼睛。
她這才發現,誓約印記不僅是傳承靈植師力量的鑰匙,更是通往幽冥靈界的唯一通行證。
赤焰夫人複製的誓約之力之所以失敗,是因為隻有真正的繼承者,才能喚醒印記裡的靈界血脈。
“封!”她咬著牙,藤網如潮水般湧出,將整個地道徹底封閉。
最後一道石縫合攏時,她眼前閃過幅畫麵:京城某處地下,塊刻滿符文的巨石上,裂痕已擴大至三寸寬,隱約可見其中朵白蓮正在緩緩綻放...
“蘅兒!”蕭硯的聲音穿透石壁傳來。
蘇蘅踉蹌著後退,撞進他懷裏。
他的手在她背上輕輕拍著,像在安撫受了驚的小獸:“沒事了。”
“有事。”蘇蘅埋在他頸窩,聲音悶悶的,“京城的誓約母種封印...裂了。”蕭硯的身體猛地一僵。
他低頭吻了吻她發頂,輕聲道:“我們這就回去。”祭壇外,晨霧正漫過山脊。
蘇蘅望著東方魚肚白,腕間藤須突然輕顫——那是藤網在提醒她,京城方向的異動,才剛剛開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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