腐葉與鐵鏽的腥氣鑽進鼻腔時,蘇蘅的藤網突然在掌心綳成直線。
她屈指輕叩腰間的青銅箱,箱蓋縫隙裡滲出的暗紅光芒微微一頓——這是方纔從刺客屍體旁撿來的,此刻正與山穀深處的某種力量遙相呼應。
“白露,跟緊。”她側頭叮囑身後的白衣少女,靴底碾碎一片枯蕨。
月光從石柱間隙漏下,在兩人腳邊投出斑駁的影,那些影裡的碎石突然輕輕震顫,像是有什麼活物在地下翻湧。
藤網的震顫愈發劇烈,蘇蘅順著感應蹲下身,指尖剛觸到地麵,便有細碎的畫麵湧入識海——腐爛的根莖、焦黑的花瓣、被符咒釘穿的靈植殘骸。
每具殘骸胸口都插著枚青銅符咒,圖騰紋路與她手中的殘片如出一轍,像是某種獻祭儀式的祭品。
“他們在養......”她話音未落,地麵突然迸裂出蛛網般的裂痕。
一道黑影破地而出,帶起的碎石劈頭蓋臉砸來。
蘇蘅旋身拽著白露避開,再抬頭時,石台上已立著個素衣女子。
她發間插著半支褪色的玉簪,麵容蒼白如紙,雙眼卻像兩潭死水,偏偏那輪廓讓蘇蘅喉頭髮緊——分明是族老們閑聊時提到的,二十年前失蹤的高階靈植師冥蘿。
“冥蘿前輩?”她試探著開口,聲音裡壓著驚濤。
記憶裡的冥蘿是明昭史誌上寫的“木尊”,曾用百年梧桐護住整座邊城,如今卻像被抽幹了生氣的傀儡。
女子嘴角扯出冷笑,那笑意卻沒進眼底:“現在的我,是血契守護者。”她抬手輕揮,長鞭破空的尖嘯聲裡,數十具靈植傀儡從地縫中爬出——枯槁的槐樹枝幹裹著黑藤,焦葉菊的根莖纏著骸骨,每具傀儡的根部都連著她手臂上翻卷的黑鱗。
蘇蘅的藤網自動纏上手腕,赤金紋路在麵板下遊走。
她能感覺到那些傀儡的靈力波動,與冥蘿的心跳同頻,像是被強行嫁接的寄生體。“是血契控製了你。”她盯著對方頸側若隱若現的暗紅咒文,“他們用你的靈力養這些傀儡?”
“你該關心的是自己。”冥蘿的長鞭突然暴長,鞭梢裹著黑藤直取蘇蘅咽喉。
她本能地側頭,鞭梢擦著耳垂劃過,在石柱上留下深痕——那黑藤竟比她溫養三年的靈火藤更堅韌。
“退到我身後。”蘇蘅反手將白露推至身後,指尖掐訣。
三株野菊從腳邊破土而出,瞬間綻放成碗大的花盤,金色花粉凝成屏障。
黑藤抽在屏障上,發出令人牙酸的嘶鳴,花粉簌簌墜落,竟被腐蝕出個缺口。
“你的誓約之印......”冥蘿的瞳孔突然收縮,死灰的眼底閃過一絲掙紮,“不屬於你......他們說......要奪回來......”她的聲音突然變得沙啞,像是兩個人在同時說話,“殺了她!”最後三個字幾乎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。數十具傀儡同時暴起,槐枝如刀劈來,菊根化作利刺攢射。
蘇蘅的藤網“唰”地展開,赤金火焰在藤蔓上竄動,卻在觸及黑藤的瞬間被壓下三分——那些傀儡的靈力,竟與冥蘿的木尊修為同頻,她的花使境界在這壓製下,像是幼芽撞巨樹。
“怎麼會......”她咬著牙將藤網織成密不透風的穹頂,冷汗順著後頸滑進衣領。
方纔刺客說的“百花劫已啟”突然在耳邊炸響,而冥蘿手臂上的黑鱗,正隨著傀儡的攻勢愈發清晰,像是某種融合儀式在加速。
“蘇姑娘!”白露的冰刃劈碎兩截槐枝,“她的靈力在往傀儡裡灌!再拖下去......”
蘇蘅的識海突然發燙,誓約印記與青銅箱同時震顫。
她猛地掀開箱蓋,暗紅光芒如活物般竄出,竟直撲冥蘿心口的符咒。那是......血契碎片的共鳴?
冥蘿的身形一頓,黑藤突然鬆垮下來。
她低頭望著胸口,眼底的掙紮翻湧成巨浪:“救我......”那聲音輕得像嘆息,下一秒卻被更陰狠的咒文覆蓋,“取她的印!”
藤網在掌心灼得生疼。
蘇蘅望著那些重新聚攏的傀儡,望著冥蘿頸側不斷蔓延的黑鱗,突然明白過來——這不是普通的控製,是血契與靈植師的融合實驗。
而她體內的誓約之印,正是這實驗的關鍵。
“想奪我的東西?”她抹掉嘴角的血,指尖的靈火藤鏈突然暴漲三丈,“先過我這關!”
赤金火焰與黑藤在半空糾纏時,冥蘿的長鞭再次揚起。
這一次,蘇蘅看清了她手腕內側的血痕——那是被符咒強行烙下的契約,每道裂痕裡都滲出與青銅箱同色的暗紅。
“準備防禦!”她對白露大喝一聲,藤網如活物般在兩人周圍盤成螺旋。
而冥蘿的傀儡群,已在黑藤牽引下,形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殺網,朝著她們壓了過來。
赤金藤網在頭頂絞成密不透風的穹頂時,蘇蘅能清晰聽見黑藤刮擦屏障的刺響——那聲音像極了指甲劃過青銅鼎,順著耳膜直往腦子裏鑽。
她額角的冷汗滴進衣領,後槽牙咬得發酸,餘光瞥見白露的冰刃劈碎第七根槐枝傀儡,卻見更多焦葉菊根從地縫裏鑽出來,像無數條吐信的黑蛇。
“得破了那些符咒!”她咬著舌尖讓自己清醒些,目光掃過最近的槐枝傀儡——根部那枚青銅符咒正泛著幽光,與冥蘿腕間的黑鱗同頻震顫。
靈火藤鏈在掌心竄動,她突然收了藤網,赤金火焰順著指尖飆射而出,直取那符咒。變故來得太快,連白露的驚呼都被截斷在喉間。
可就在靈火即將觸到符咒的剎那,冥蘿的長鞭竟詭異地彎折出一個弧度,鞭梢裹著黑藤精準抽向靈火軌跡——那是隻有最頂尖的靈植師才能預判的植物攻擊路徑!
蘇蘅瞳孔驟縮。她的靈火藤鏈被抽散成火星的瞬間,終於明白過來:“她的靈植本能還在!被控製的隻是意識,身體還保留著木尊對植物的感知......”
“蘇姑娘!”白露的冰刃擦著她耳側飛過,劈碎了從背後襲來的菊根。
蘇蘅反手拽過白露的手腕,將人往身側一帶,藤網重新在兩人周圍織成螺旋。
這一次,她沒再急著攻擊,反而讓藤網分出幾縷細枝,輕輕纏上了冥蘿腳邊的黑藤。
“植物情緒共鳴......”她閉了閉眼,識海深處的誓約之印突然發燙。那些黑藤表麵的倒刺刺破藤網的瞬間,記憶碎片如潮水般湧來——
雕花檀木桌,鎮南王朱紋官服的下擺掃過地麵。
冥蘿跪坐在蒲團上,雙眼空洞如死,頸側的符咒正滲出暗紅血珠。鎮南王捏著塊血色碎片,冷笑:“木尊又如何?這血契碎片能把你的靈力榨成養料,等那小丫頭的誓約印到手......“
“砰!”
記憶突然斷裂。
蘇蘅猛地睜眼,喉間泛起腥甜——是冥蘿的長鞭抽中了她的左肩。
黑藤上的倒刺劃開皮肉,暗紅血珠濺在黑藤上,竟被瞬間吸收。
她望著冥蘿逐漸泛紅的雙眼,終於看清對方腕間的黑鱗已蔓延至手肘,那些鱗片的紋路,與記憶裡鎮南王手中的血契碎片如出一轍。
“能量在暴漲......”藤網的震顫透過掌心傳來警告。
蘇蘅低頭看向青銅箱,箱蓋縫隙裡的紅光幾乎要凝成實質——那是在呼應冥蘿體內的血契碎片。
她突然明白,為何刺客會拚死保護這箱子:“他們要讓血契碎片融合......而我是鑰匙......”
“蘇姑娘!傀儡群要衝過來了!”白露的冰刃在身側劃出半圓,卻見原本被劈碎的槐枝傀儡竟開始重組,斷裂處滲出黑漿,將碎木粘合得更緊。
蘇蘅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。
她望著冥蘿泛紅的雙眼下那絲若隱若現的清明,突然笑了:“冥蘿前輩,我知道你能聽見。”她提高聲音,靈火藤鏈在指尖跳出細碎的火花,“鎮南王騙了你,他要的不是守護,是拿你的靈力養那該死的血契!”
冥蘿的長鞭頓了頓。她蒼白的指尖微微發顫,喉間溢位破碎的嗚咽:“救......”
“吼——!”一聲嘶吼般的咒文撕裂空氣。
冥蘿的雙眼徹底被紅光籠罩,腕間黑鱗“哢”地裂開,滲出的黑漿順著長鞭湧向所有傀儡。槐枝傀儡的枝幹瞬間粗了一圈,菊根上的利刺泛著幽藍毒光,連地麵的腐葉都開始蠕動,裹著碎石朝兩人砸來。
“藤網!啟動靈火屏障!”蘇蘅咬破舌尖,鮮血滴在藤網上。
赤金火焰應聲暴漲,在兩人周圍築起丈高的火牆。
火舌舔過黑藤的瞬間,發出刺鼻的焦糊味,那些被血契控製的傀儡撞在火牆上,竟發出類似活物的慘嚎。
“退到火牆中心!”她拽著白露往後退,目光死死鎖住冥蘿。
對方被黑鱗覆蓋的手腕上,有一滴清淚正緩緩墜落——在紅光裡,那滴淚顯得格外刺眼。
“我會救你回來。”蘇蘅對著冥蘿喊,聲音蓋過傀儡的嘶鳴,“等我破了這血契,我們一起去鎮南王府討個公道!”
冥蘿的身體突然劇烈顫抖。
她的長鞭“啪”地摔在地上,指尖深深摳進石縫,碎石在她掌心碾成齏粉。
可下一秒,黑鱗就順著她的手臂爬上脖頸,將那絲清明徹底吞沒。
“轟——!”地動山搖的轟鳴突然從山穀最深處傳來。
蘇蘅的藤網猛地綳直,識海裡浮現出畫麵:最深處的斷岩下,一道被符咒封了二十年的石門正在裂開,門後溢位的黑霧裏,隱約可見無數血契碎片在漂浮,像群飢餓的蚊蟲。
“那是......”她攥緊青銅箱,箱中紅光幾乎要灼穿掌心。
而冥蘿的傀儡群在聽到轟鳴後,竟集體轉向,朝著山穀深處湧去,像是被某種更強大的力量牽引。
“蘇姑娘,他們要......”白露的話被又一陣轟鳴打斷。
蘇蘅望著逐漸鬆動的火牆,望著冥蘿被黑鱗覆蓋的背影,突然將青銅箱塞進白露懷裏:“拿著這個,守住火牆!”
“你要去哪?”白露急得眼眶發紅。
蘇蘅摸了摸腰間的靈火藤鏈,赤金火焰在鏈上竄出半尺高。
她望著山穀深處裂開的黑霧,嘴角揚起冷冽的笑:“去看看,到底是誰在背後搞這些鬼把戲。”
她說著,踩滅火牆上的一塊缺口,逆著傀儡群的方向沖了過去。
身後,冥蘿的長鞭再次揚起,卻在觸及她後背時,詭異地偏了三寸——像是有雙無形的手,在替那被控製的木尊,推開了本該致命的一擊。
山穀最深處的石門,裂開的縫隙又寬了幾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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