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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4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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腐葉的腥氣裹著焦糊味灌進鼻腔,蘇蘅的指尖還殘留著觸碰黑藤時的灼痛。

她望著被靈火屏障逼退的傀儡群——那些由槐枝、野菊、山桃殘軀拚湊的怪物正扒拉著騰起綠焰的藤網,骨節摩擦聲像極了指甲刮過青銅鼎的刺響。

“不能再耗了。”她抹掉嘴角的血漬,靈力順著掌心的誓約印往四周擴散。

藤網感知到,那股來自山穀最深處的暴戾靈力正以心跳的頻率震動著地脈,每震一次,冥蘿腕間的黑藤就粗上一分。

那女人此刻正蜷縮在傀儡群後方,銀髮被黑藤絞成亂麻,喉間發出的嗚咽裡竟混著蘭草被碾碎的哀鳴——蘇蘅記得,她剛纔在碎片畫麵裡見過那株蘭草,是冥蘿用最後靈力護住的命魂草。“對不住了。”蘇蘅咬著牙咬破舌尖,腥甜的血珠墜在竹笛孔上。

這是她第一次用本命血啟用靈植術——竹笛應聲化作千萬根青竹枝,如利箭般穿透火牆,在傀儡群中炸開一片綠霧。

被霧籠罩的槐枝傀儡瞬間萎成枯枝,野菊根須軟塌塌垂落,連那山桃傀儡斷口處的黑血都凝成了紫斑。

機會!她踩著還在抽搐的槐枝殘軀往前沖,每一步都能踩碎幾片沾著黑血的菊瓣。

越往山穀深處走,腐葉味越淡,取而代之的是冷冽的石腥。

當繞過最後一叢曼陀羅時,一座半埋在土中的石製祭壇撞入眼簾——青石板縫隙裡爬滿銹紅色苔蘚,中央嵌著的暗紅色晶體正發出蜂鳴,表麵的血契圖騰像活過來似的遊動,竟與她識海裡的誓約印產生共鳴。

“別碰。”清冷的女聲從祭壇陰影裡炸開。

蘇蘅猛地旋身,竹枝瞬間在掌心凝成短刃。

隻見一名白衣女子正從石壁後走出,月白廣袖掃過滿是裂痕的石板,腕間銀鈴輕響。

她手持湘妃竹羽扇,眼尾微挑,左眉骨處有道細若蚊足的疤痕,在火光下泛著淡粉——像是舊傷剛愈的模樣。

“那是‘誓約母種’的分裂體。”女子停在距她三步外,羽扇輕敲掌心,“碰了它,你體內的誓約印會被反向吞噬,輕則靈力潰散,重則......”她目光掃過仍在火牆外掙紮的傀儡群,“變成第二個冥蘿。”

蘇蘅的短刃又往前送了半寸:“你是誰?怎麼知道這些?”

“我是誰重要麼?”女子忽然輕笑,羽扇展開半幅,露出扇麵繡的並蒂冰蓮——那是鎮北王府暗衛的專屬標記,蘇蘅曾在蕭硯的密信裡見過。

她瞳孔微縮,短刃尖端的竹枝應聲垂落。

“你是......”

“白露。”女子替她說完,“世子早料到有人會借血契祭壇重啟百花劫,派我在北疆守了三個月。”她從袖中取出一枚刻著雷紋的玉簡,“這是祭壇構造圖,母種分裂體的封印在第三層石台下,需要用你的誓約印引動......”

“等等。”蘇蘅伸手要接玉簡,卻在觸到對方指尖時頓住——那抹若有若無的靈力波動,像極了蕭硯替她療傷時留在體內的冰屬性靈息。

她突然想起前幾日蕭硯寫信說“北疆有舊部歸隊”,原來指的是這個藏在陰影裡的女子。

“世子說你若到了這裏,必然會問‘為什麼是我’。”白露將玉簡塞進她掌心,指尖在她腕間誓約印上輕輕一按,“因為隻有上古花靈的血脈,能同時壓製母種的暴戾和血契的侵蝕。”她抬眼看向仍在掙紮的冥蘿,“你剛纔看到的鎮南王,十年前就是用這母種分裂體,殺了冥蘿的師父,也殺了......”

“吼——”一聲悶吼從祭壇下方炸響。

蘇蘅感覺掌心的玉簡突然發燙,低頭時正看見晶體表麵的圖騰全部轉向她,血紅色紋路如活物般順著她的手臂往上爬。

白露臉色驟變,羽扇猛地拍向祭壇:“快用靈力封死印堂!母種感應到花靈血脈了——”

“那血契碎片......”蘇蘅咬著牙調動全身靈力,額角青筋暴起,“和母種是什麼關係?”“並非獨立存在......”白露的聲音被祭壇下的轟鳴蓋過。

她猛地拽住蘇蘅往旁一撲,身後的晶體“哢”地裂開蛛網狀紋路,一道黑霧裹著腐臭的花香噴湧而出。

蘇蘅在翻滾中瞥見,黑霧裏竟裹著無數細小的花瓣——那是被血契吞噬的靈植殘魂,正發出尖細的嗚咽。

“先封祭壇!”白露將羽扇拍在蘇蘅後背,冰屬性靈息如寒流般竄入她識海,“用你的藤網纏住母種分裂體,我去引開黑霧!”她轉身時廣袖翻飛,腕間銀鈴碎成千萬點銀光,竟在黑霧中織出一張冰網。

蘇蘅跪在地上,望著白露的背影——那抹白色在黑霧裏忽隱忽現,像極了蕭硯在戰場披風上的月光。

她握緊玉簡,誓約印的灼熱感順著血管蔓延到指尖。

當她的手再次伸向晶體時,藤網突然在識海裡尖叫:那些被黑霧裹著的花瓣,竟開始往她的誓約印裡鑽......

黑霧裹著腐香撲來的剎那,蘇蘅後頸的汗毛根根豎起。

那些細若牛毛的花瓣正順著誓約印的紋路往麵板裡鑽,每一根都像帶倒刺的銀針,紮得她識海刺痛。

她咬著牙攥緊掌心的玉簡,指尖因用力泛白——方纔白露的話還在耳邊炸響:“血契碎片並非獨立存在,而是從誓約母種中剝離的一部分。若讓它們全部歸位,就能複製誓約之力,甚至喚醒沉睡的’第二繼承者‘。”

“赤焰夫人提到過這個......”蘇蘅的聲音帶著氣音,額角的冷汗順著下頜滴在青石板上,“她到底是誰?”

白露的冰網被黑霧腐蝕出幾個破洞,她旋身甩出三枚冰棱釘入霧中,轉身時廣袖帶起的風掀得蘇蘅額發亂飛:“她是初代‘守印人’之一,因不滿誓約規則而叛逃。”

她銀鈴作響的腕間突然凝出冰晶,精準擊碎一團試圖繞到蘇蘅背後的黑霧,“如今她想藉助血契碎片,重塑‘誓約副印’,成為新的萬芳主。”

蘇蘅倒吸一口冷氣。

三個月前在京城,赤焰夫人用帶刺的曼陀羅纏住她脖頸時,也曾說過“萬芳主之位本就該有雙生”,原來竟是這個意思。

她低頭看向掌心發燙的玉簡,構造圖上第三層石台下的封印紋路突然泛起紅光——那是母種分裂體在呼應她體內的花靈血脈。

“但在此之前,我們必須阻止她完成最後一塊碎片的融合。”白露的羽扇突然展開,冰屬性靈息如浪潮般湧出,將逼近的黑霧逼退半尺。

她的左眉骨疤痕因靈力翻湧泛著淡紅,“你藤網的感知範圍能覆蓋多遠?”

蘇蘅閉了閉眼。識海裡的藤網瞬間舒展,像無數根透明的絲線往山穀外延伸——東邊山崖的灌木叢裡,有片野薔薇的葉片在異常顫動。

她瞳孔驟縮:“寒鴉。”

“霜影教的刺客?”白露的語氣終於有了波動,“他在等訊號。”

“他知道最後一塊碎片在哪。”蘇蘅的指尖輕輕敲了敲太陽穴,藤網傳來的畫麵在腦海裡清晰呈現:寒鴉半蹲著藏在岩石後,右手按在腰間短刃上,目光緊緊鎖著祭壇方向。

他腳邊的野菊被壓得東倒西歪,花瓣上還沾著新鮮的泥土——分明是剛從某個地方疾奔而來。

“我們聯手?”蘇蘅抬頭時,眼底的灼痛被淬成銳光。

她能感覺到誓約印裡的花瓣仍在鑽動,但比起赤焰夫人的陰謀,這點疼根本算不得什麼。

白露突然笑了,銀鈴隨動作輕響:“正等你說這句話。”她抬手拋給蘇蘅一枚冰魄,“含在嘴裏,能暫時壓製母種對血脈的感應。

我去引開寒鴉,你趁機封祭壇。“話音未落,她的身影已如白鶴般掠向山崖,羽扇在霧中劃出一道寒光。

蘇蘅接住冰魄的瞬間,涼意順著喉嚨直竄頭頂。

她迅速咬破指尖,鮮血滴在祭壇的血契圖騰上——這是她從藤網裏讀到的古靈植術:用花靈血脈為引,才能啟用封印。

石台下傳來沉悶的轟鳴,紅色晶體表麵的裂痕突然加深,一道黑血般的液體順著縫隙滲出,腐蝕得青石板滋滋作響。

“快!”白露的聲音從山崖方向傳來。

蘇蘅抬頭,正看見她的羽扇纏住寒鴉的短刃,兩人在岩石間騰挪,衣袂翻飛如蝶。

寒鴉的刀光幾次擦過白露的廣袖,卻總被她用冰棱精準格擋。

蘇蘅趁機將藤網探入祭壇下方,感知到第三層石台下的封印——那是塊嵌著半片血契碎片的黑玉,表麵爬滿蟲蛀般的小孔。

“給我開!”蘇蘅低喝一聲,靈力如潮水般灌入藤網。纏繞黑玉的藤條瞬間瘋長,將黑玉死死捆住。

黑玉發出刺耳的尖嘯,小孔裡滲出的黑霧卻突然凝固——那是白露的冰息順著藤網蔓延過來,將黑霧凍成細碎的冰晶。

“成了!”蘇蘅剛鬆口氣,識海裡的藤網突然劇烈震顫。

她踉蹌兩步扶住祭壇,臉色瞬間煞白——藤網的最末端,京城方向的靈力波動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麵,正一圈圈擴散開來。

她能清晰感知到,誓約母種真正的封印之地,裂痕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大。

“走!”白露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
蘇蘅轉身,正看見她拽著寒鴉的衣領躍下岩石,寒鴉的短刃已被打落在地。

但下一秒,寒鴉突然吐出一枚黑丸,煙霧騰起的剎那,他的身影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
“追不上了。”白露抹掉嘴角的血漬,“他服了縮地丹,至少能逃出三十裡。”她看向蘇蘅手中仍在震動的藤網,“但你的藤網......”

“他往北疆深處去了。”蘇蘅閉了閉眼,藤網的感知裡,寒鴉留下的氣息正朝著蕭硯駐守的雁門關方向延伸,“赤焰夫人的計劃,才剛剛開始。”

祭壇下的黑玉突然發出最後一聲哀鳴,徹底碎裂成齏粉。

蘇蘅望著滿地碎渣,又抬頭看向漸亮的天色——晨光穿透霧靄,在白露的發梢鍍上一層金邊。

她知道,這場與赤焰夫人的較量,不過是個開始。而更棘手的,是京城方向那越來越大的裂痕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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