腐葉與鐵鏽味的空氣裹著蘇蘅的鼻尖時,她的靴底正碾過一截焦黑的靈竹根。
藤網在意識裡像被扯緊的琴絃,每震顫一次,便傳來地底靈植殘骸碎裂的痛意——那些本該在土壤裡沉睡的根須、莖稈、花瓣,此刻全被抽幹了靈力,隻剩空洞的軀殼插在符咒上,像被剝了魂的活物。
“三十具。”她喉間發緊,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的竹笛。
這是蕭硯送的,用北疆特有的冰竹削成,此刻正隨著她的心跳微微發燙。
藤網延伸到地底三寸時,突然傳來尖銳的刺痛——有什麼東西在啃噬她的感知。
“砰!”地底悶響驚得她踉蹌半步,轉身時發間銀簪墜子撞在石柱上,發出清響。
腐土翻湧的中央,一道黑影破地而出,長鞭掃過的瞬間,帶起的風掀翻了她額前碎發。
那女子立在半人高的土台上,蒼白的臉在暮色裡像張浸了水的紙,眼尾卻點著暗紅的硃砂,與蘇蘅在蕭硯書房見過的古籍畫像分毫不差。
“冥蘿?”她脫口而出,喉結動了動。
記憶裡那頁泛黃的《靈植師名錄》突然清晰——二十年前失蹤的木尊境強者,蕭硯曾說過她的靈力能催開千年冰蓮,“你不是...”
“現在的我,是‘血契守護者’。”女子開口時,聲音像兩塊碎瓷相碰,尾音還帶著不屬於她的沙啞。
她抬手,長鞭上的銅鈴叮鈴作響,蘇蘅這纔看清那鞭子是用活的曼陀羅藤編的,每根藤蔓上都綴著指甲蓋大的骷髏花苞,“你體內的誓約之印,該回到它主人手裏了。”
蘇蘅後退半步,後腰抵上粗糙的石柱。她能感覺到藤網在意識裡瘋狂收縮,像在警告什麼。地底突然傳來細碎的響動,數十具靈植傀儡從腐土裏鑽出來——槐樹枝椏做的手臂,野菊根須纏成的軀幹,最詭異的是它們胸口都插著血契符咒,黑色藤蔓從符紙裡鑽出,像蛇一樣纏上冥蘿的手腕。
“你被控製了。”蘇蘅攥緊竹笛,指節泛白。
她能看見冥蘿眼底偶爾閃過的清明,像暴雨裡的星火,“他們用血契術困住你的靈識,對不對?”
冥蘿的瞳孔突然縮成針尖。她甩動長鞭,其中一具傀儡應聲衝來——那是用山桃木做的,斷口處還留著蘇蘅在青竹村見過的青痕。
蘇蘅操控藤網迎上,卻在接觸的瞬間倒抽冷氣:那些傀儡的靈力波動竟與冥蘿的脈搏同頻,她輸入的木靈力像滴進墨池的水,眨眼便被吞噬。
“這不可能...”她喃喃,額角滲出冷汗。
蕭硯曾提過血契實驗是用活靈植師做容器,但眼前的冥蘿更像...更像個連線所有傀儡的樞紐。
她注意到冥蘿手腕上的血痕,那是藤蔓勒出來的,新鮮的血珠正順著蒼白的麵板往下淌,“你在抗拒。”
“住口!”冥蘿突然尖叫,長鞭破空聲裡,又有七具傀儡從不同方向包抄過來。
她眼尾的硃砂被淚水暈開,聲音裡終於透出一絲顫抖:“別用那種眼神看我...他們說隻要集齊九道誓約印,就能讓我解脫...”
蘇蘅的藤網在意識裡綳成一張大網。
她看見最近的傀儡揚起由荊棘編成的拳頭,風裏飄來腐葉的腥氣,而冥蘿的指尖正滲出黑血——那是血契術反噬的徵兆。
竹笛在掌心發燙,她突然想起蕭硯說過的話:“血契守護者最怕木靈力逆沖。”
“得罪了。”她咬著牙,將全身靈力注入藤網。
那些原本纏繞傀儡的黑藤突然劇烈扭動,像被火燙到的蛇。
冥蘿的身子晃了晃,眼底的清明突然大盛,她望著蘇蘅,嘴唇動了動,聲音輕得像嘆息:“跑...”地底傳來更劇烈的震動。
蘇蘅的藤網突然感知到二十米外有靈力波動——是蕭硯的玄鐵劍特有的冷冽。
但此刻她顧不上這些了,因為冥蘿的長鞭已經裹著腐臭的風劈來,而所有傀儡的藤蔓根須正紮進地麵,將她的退路封得死死的。
藤網在意識裡發出最後的預警。蘇蘅深吸一口氣,竹笛抵住唇畔。
當第一個音符溢位時,她看見冥蘿眼底的清明徹底熄滅,取而代之的是空洞的黑,而所有傀儡的符咒突然泛起紅光——
戰鬥,要開始了。竹笛震顫的尾音還未散入風裏,腐土便如沸水般翻湧。
冥蘿腕間的曼陀羅藤突然爆出刺目紅光,三十具傀儡同時仰起由野花莖稈拚湊的頭顱——那些本應閉合的骷髏花苞竟在瞬間綻開,露出內裡猩紅的蕊,腥甜的汁液順著藤蔓滴落在地,腐蝕出一個個焦黑的小坑。
蘇蘅的藤網在意識裡驟然收緊。
她能清晰感知到每具傀儡的動向:左邊三具舉著山桃枝編成的鈍器,正以“品”字形包抄;右側七具的槐樹根須突然硬化成尖刺,目標是她後頸大穴;最近的那具用野菊根做軀幹的傀儡,正將纏滿黑藤的拳頭對準她心口——那位置,分明是現代職場培訓時學過的“致命一擊”角度。“果然不是普通傀儡。”她咬碎舌尖,腥甜漫開的瞬間,藤網如活物般從指尖竄出,在身周織成密不透風的綠牆。
山桃枝砸在藤網上的悶響震得她耳膜發疼,野菊傀儡的尖刺擦著她耳際劃過,帶落幾縷髮絲。
餘光瞥見冥蘿眼尾的硃砂被血珠暈染成詭異的紫,她突然意識到:“這些攻擊軌跡...和藤網提前預警的路線分毫不差。”冷汗順著後頸滑進衣領。
蘇蘅的指尖在竹笛孔洞上快速跳躍,第二支曲子剛起半拍,腕間銀鐲突然發燙——那是蕭硯用冰竹芯打造的,能增幅木靈力。
她猛地咬破指尖,將血珠按在藤網上:“靈火藤鏈,起!”
青綠色的藤蔓瞬間裹上赤金火焰,如遊龍般竄向傀儡心口的血契符咒。
可就在火舌即將觸及符紙的剎那,冥蘿的長鞭突然甩出銀芒——那是曼陀羅藤的倒刺擦過空氣的聲響。“啪!”火鏈被抽成兩截,火星濺在蘇蘅手背,燙出一串水泡。
“她在預判我的術法。”蘇蘅後退兩步,後背貼上被火烤得發燙的石壁。
藤網此刻像被揉皺的錦緞,每一根脈絡都在傳遞著冥蘿的靈力波動——那波動裡竟夾雜著她在青竹村第一次催熟野菊時的生澀,還有在縣主府救治時的沉穩。“是靈植師的本能...”她瞳孔驟縮,“她被控製的靈識下,還藏著操控植物的肌肉記憶!”
腐葉的腥氣突然濃重起來。
蘇蘅望著冥蘿腕間被黑藤勒出的血痕,鬼使神差地鬆開了緊攥竹笛的手。
她抬起顫抖的指尖,輕輕碰了碰纏在最近一具傀儡腿上的黑藤——那是血契術的媒介,此刻正隨著冥蘿的呼吸起伏,像有生命的血管。
剎那間,劇痛從指尖竄入天靈蓋。
蘇蘅眼前閃過碎片般的畫麵:雕著鎮南王府家紋的檀木桌,穿玄色錦袍的男人捏著塊血色碎片,碎片上的紋路竟與她體內的誓約印如出一轍;冥蘿跪在青石板上,銀髮披散,卻仍在用最後一絲靈力護住腳邊的蘭草;男人冷笑,將碎片按進她眉心,黑霧瞬間吞沒了她眼底的光......
“鎮南王!”蘇蘅踉蹌著撞在石壁上,指甲深深掐進掌心。
藤網突然發出刺耳鳴叫,她這才發現冥蘿腕間的黑藤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粗,那些原本纏繞傀儡的藤蔓竟開始往她體內鑽——血契碎片的能量在暴漲!
“吼——”冥蘿的嘶吼混著曼陀羅藤的斷裂聲炸響。
她眼白完全被紅光取代,長鞭上的骷髏花苞全部綻開,露出裏麵蠕動的黑蟲。
所有傀儡的關節發出哢哢聲響,槐樹枝椏突然暴長三尺,野菊根須凝成尖刃,連那具山桃傀儡的斷口處都滲出了黑血——它們竟在吸收血契碎片的力量進化!
“藤網!”蘇蘅抹去嘴角的血,將全身靈力灌進識海,“啟動靈火屏障,封鎖所有出口!”綠色的藤蔓瞬間竄向山穀四壁,每根藤尖都迸出赤金火焰。
火牆騰起的剎那,三十具傀儡同時撞在火網上,焦糊味混著腐葉味刺得人睜不開眼。
蘇蘅望著被火光照亮的冥蘿,她能看見那女人喉結動了動,彷彿想說什麼,可最終隻溢位一串被黑血嗆住的咳嗽。
“我會救你回來。”蘇蘅扯下腰間的竹笛,用染血的指尖撫過笛身,“等我撕開這血契,帶你去看北疆的冰蓮——就像你當年能催開的那種。”
話音未落,藤網突然傳來地動山搖般的震顫。
蘇蘅瞳孔微縮——那震顫來自山穀最深處,像是某種被封印了千年的東西,正用巨爪一下下拍打著禁錮它的石壁。
她能感知到,那裏有比血契碎片更古老、更暴戾的靈力在翻湧,而這股力量,正順著地底的靈脈,朝她所在的方向極速逼近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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