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焰夫人的黑紅光芒徹底湮滅時,林子裏的風突然捲起幾縷腥甜。
蘇蘅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發顫——那是**粉的氣味,混著腐葉的潮氣,正順著山坳往北方飄。
“蕭硯。”她轉身時發梢掃過他玄鐵劍上的血珠,“霜影教的人要跑。”
蕭硯的劍還抵在玄冥喉間,聞言抬眼望向北邊。
月光被雲層撕成碎片,照見三五個模糊的影子正貼著樹冠疾掠,每過一處便有銀粉簌簌落下,沾在草葉上泛著幽藍。
那是能混淆草木感知的**粉,他曾在北疆見過,是霜影教轉移重要物件時才會用的手段。
“我去追。”蘇蘅指尖按在頸後誓約印上,靈火藤鏈在識海裡輕輕舒展,“他們帶著東西,不能讓母種的線索斷在這裏。”
蕭硯的指節在劍柄上收緊,玄鐵劍發出細微的嗡鳴。
他望著她眼底跳動的靈火,終究鬆開手:“雷震留兩個暗衛跟著,若有變故——”
“我比你更想活著回來。”蘇蘅扯了扯他袖口,嘴角帶起點淡笑,“等我。”話音未落,她已融入夜色。
林子裏的野薔薇順著她的腳步抽芽,藤蔓在腳下織成無聲的毯,托著她掠過枯枝與碎石。
藤網如蛛網般向四周漫開,每片葉子的顫動都清晰傳入識海——北邊三百步,三股氣流在鬆針層下交匯,像被無形的刀割出缺口。
是幻術節點。蘇蘅停在一株老槐下,指甲掐進樹皮。樹汁的苦澀漫上舌尖,她聽見二十步外的灌木叢裡,有蟲鳴突然啞了。
那是活物靠近時的徵兆。她隨手摺下根枯枝,屈指一彈。
枯枝劃著弧線飛入半空,在觸及某片陰影的剎那驟然炸裂——不是碎木,而是千百隻流螢般的飛蝶,金粉簌簌落在虛空中,將三具半透明的身影逼了出來。
“蘇姑娘倒是警覺。”為首的刺客裹著鴉青色鬥篷,露出的半張臉蒼白如紙,眼尾點著墨色鴉羽紋,“我還道**粉能多騙你片刻。”
蘇蘅盯著他腰間懸的青銅鴉鈴——那是寒鴉的標誌。
她在赤焰夫人的記憶裡見過這個人,善用毒霧與幻術,曾在南疆屠過三個靈植師村落。
“寒鴉。”她的聲音像浸了冰,“你師父沒教過你,在靈植師麵前玩幻術,和在貓麵前藏魚乾有什麼區別?”
寒鴉的瞳孔縮成針尖。他袖袍一振,三枚淬毒的柳葉鏢破空而來,卻在觸及蘇蘅身前三尺時突然頓住——無數青藤從地底竄出,將飛鏢牢牢纏住。
與此同時,他腳下的腐葉騰起黑霧,所過之處,鬆針焦枯,野菊蔫成灰團。
“這是’蝕骨霧‘。”蘇蘅吸了吸鼻子,聞到裏頭混著曼陀羅的甜腥,“能讓草木枯死,進而阻斷我的感知。好手段。”
她指尖輕點誓約印,靈火順著藤鏈竄入四周的灌木。
那些本要枯萎的野薄荷突然瘋長,葉片舒展如傘,葉底藏著的淡紫色小花同時綻放。
清冽的香氣裹著靈火蔓延,黑霧觸到花香便像被火燎的紙,滋滋啦啦地散了。
“清醒花。”寒鴉後退半步,喉結滾動,“你連這種失傳的香植都能培育?”
“失傳?”蘇蘅踩著藤網逼近,發間的靈火墜子隨著動作輕晃,“不過是你們這些邪修,看不懂草木真正的力量罷了。”
寒鴉的手死死攥住腰間鴉鈴,青銅表麵被捏出指痕。
他望著四周重新鮮活的草木,又看了看蘇蘅眼底越來越盛的靈火,忽然低笑一聲:“蘇姑娘確實厲害......但你以為,僅憑這些就能攔住我?”
他的笑聲裏帶著破釜沉舟的狠戾,指尖猛地刺破掌心,鮮血滴在鴉鈴上。
鈴身泛起幽藍光芒,原本被驅散的黑霧突然又湧了回來,比之前更濃十倍,連月光都被染成了青灰。
蘇蘅的藤網在黑霧裏劇烈震顫,她能感覺到,有某種纏人的東西正順著藤鏈往識海鑽——是千影藤的氣息。
那是霜影教培育的邪植,專司絞殺靈植師的識海。
“想動我的藤鏈?”她咬碎舌尖,鮮血混著靈火噴在掌心,“先問問它們同不同意!”
藤鏈突然發出龍吟般的清鳴,原本翠綠的藤蔓泛起金紅,像活過來的火蛇,順著黑霧逆流而上。
寒鴉的臉色瞬間慘白,他望著自己掌心被燒穿的血洞,終於慌了:“你......你根本不是普通花使!”
蘇蘅沒有回答。
她望著寒鴉身後的密林深處,那裏的藤網正傳來細微的拉扯感——有更粗的藤蔓,正在地下悄然成型。
千影藤,要來了。寒鴉掌心的血珠剛觸到鴉鈴,整片林子便響起令人牙酸的摩擦聲。
千影藤的藤蔓從地底鑽出時,蘇蘅的識海先泛起刺痛——那是無數尖刺正順著靈火藤鏈攀爬,試圖絞碎她與草木的聯絡。
她咬著牙穩住呼吸,指甲深深掐入掌心:這邪植專挑靈植師的感知弱點下手,之前在赤焰夫人記憶裡見過它絞殺三階靈植師的畫麵,必須速戰速決。
“嘗嘗你養的邪物是什麼滋味!”寒鴉的聲音帶著癲狂,他身後的千影藤已裹成黑綠色的巨網,藤蔓上倒刺泛著幽藍毒光,“你那些破藤能護你一時,護不了一世——”話音未落,蘇蘅突然閉目。
識海裡的藤網剎那間鋪展至極限,鬆針的震顫、野菊的戰慄、就連腐葉下螞蟻的慌亂,都順著感知湧來。
千影藤所過之處,草木的情緒從驚恐轉為麻木,像被抽走了魂——但在那片麻木的中心,有個極淡的焦躁點正在移動。
是寒鴉!他藏在千影藤的掩護下,試圖繞到她身側。
“在這兒。”蘇蘅猛地睜眼,靈火在眼底燒得更烈。
她抬手一揮,腰間的靈火藤鏈驟然離身,金紅光芒劃破青灰霧色,如遊龍般直取寒鴉心口。寒鴉瞳孔驟縮,想躲卻晚了半步。藤鏈擦著他左肩掠過,在鬥篷上燒出個焦黑窟窿,皮肉焦糊的氣味混著毒霧瀰漫開來。
他踉蹌後退三步,撞斷一株小鬆樹,這才驚覺自己額頭已滿是冷汗:“你、你怎麼可能——”
“草木不會說謊。”蘇蘅踩著新抽的野薔薇藤逼近,每一步都震得千影藤的藤蔓簌簌發抖,“它們怕你,但更信我。”她指尖輕彈,靈火藤鏈突然分出數根細枝,如鋼針般紮進周圍千影藤的主幹。
邪植立刻發出類似嗚咽的尖嘯,藤蔓瘋狂收縮,卻被靈火灼得冒起青煙。寒鴉終於慌了。
他轉頭大喊:“撤!帶著母種先走——”話音未落,原本圍在四周的霜影刺客已作鳥獸散。有兩個離得近的剛竄出十步,腳下突然竄出野藤纏住腳踝,直接摔進荊棘叢裡;剩下的更聰明些,貼著樹冠狂奔,可每躍過一棵鬆樹,就有鬆針凝成的尖刺從葉底彈出,逼得他們不得不降低高度。
蘇蘅的藤網卻早盯上了最末尾那個。那刺客明顯受了傷,跑起來一瘸一拐,後背的血漬在霧裏暈成暗花。
她心念一動,三根藤蔓如蛇般竄出,精準纏住對方手腕。刺客痛呼一聲栽倒,還沒來得及摸毒囊,就被藤蔓吊到半空,腳尖離地麵不過三寸。
“血契碎片在哪兒?”蘇蘅的聲音冷得像冰錐,“說出來,我留你全屍。”刺客抬頭,臉上的黑巾已滑落半邊,露出左臉猙獰的刀疤。
他突然笑了,笑聲裏帶著說不出的癲狂:“蘇姑娘以為......我們會把這麼重要的東西帶在身上?”他的手指悄悄摸向腰間,“你們誰都阻止不了——百花劫已啟!”
蘇蘅瞳孔一縮。她看見刺客指尖閃過紅光,立刻喝令藤網收緊。
可還是晚了一步——那刺客喉間發出悶吼,周身靈力如沸水般炸開。
藤蔓被震得鬆開,蘇蘅旋身避開飛濺的血珠,再看時,刺客已隻剩半具焦黑的殘骸,左手還保持著捏碎符咒的姿勢。
“麻煩。”她皺眉蹲下,用藤蔓挑起那半枚符咒。殘留的靈力拂過誓約印,頸後突然泛起熱意——是共鳴。
她眯起眼,識海裡的藤網瞬間向四周擴散,終於在北方三十裡外捕捉到一絲異樣:那裏的山雀突然集體噤聲,野莓藤的枝蔓正以反常的速度纏繞成環,像在搭建某種框架。
“祭壇。”蘇蘅低聲自語,指尖輕輕撫過符咒上的紋路,“他們用母種模擬誓約之力......”她站起身,靈火藤鏈自動纏回腰間,“蕭硯說得對,霜影教的目標從來不是殺我,是借百花劫......”
風突然轉了方向。藤網的最末端,北疆那處隱秘山穀的方向,傳來一陣若有若無的低吟。
像是千萬株草木同時發出的嘆息,又像是某種古老咒文被風撕碎後的殘片。
蘇蘅的藤鏈突然震顫起來,每根藤蔓都朝著那個方向微微彎曲,像是被無形的手牽引。
“寒鴉說的百花劫......”她望著夜色深處,靈火墜子在發間晃出小紅點,“看來,我要去會會這個‘劫’了。”
藤網在識海裡泛起漣漪,山穀深處的低吟愈發清晰。彷彿有什麼沉睡的東西,正隨著她的靠近,緩緩睜開眼睛。
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