靈火漸熄時,主壇下的掌聲才如潮水般湧來。
蘇蘅站在原處,喉間發緊——她能清晰感覺到鎖骨處的白蓮印記在跳動,一下比一下急,像是有根無形的線正從識海深處往外拽。
“蘇姑娘?”炎婆婆的木杖輕碰她腳踝,這才驚得她回神。
老靈植師的掌心覆上她手背,溫度涼得驚人:“你體內的誓約核心在共鳴。”她枯瘦的指節叩了叩蘇蘅鎖骨,“方纔那道城外氣息,不是巧合。”
蘇蘅垂眸,看見自己腕間的藤鐲正泛著青碧微光——那是她用後山百年紫藤編的,此時竟像被注入了活氣,藤紋裡滲出細密的靈液。
人群的喧囂突然變得遙遠,她能聽見自己心跳聲混著印記的震顫,“咚咚”撞著耳膜。
“守印人。”炎婆婆突然壓低聲音,四周的吵嚷像被無形屏障隔絕,“我年輕時翻看過禦苑秘典,萬芳主的誓約印記自上古傳下,每代覺醒者身邊必現守印人。他們是...印記的活鎖。”
她的指甲幾乎掐進蘇蘅手背,“可秘典裡說,最後一任守印人在三百年前隨前萬芳主隕落了。”
蘇蘅倒抽一口冷氣:“所以現在...”
“所以現在它重現,隻可能是因為——”炎婆婆的目光掃過台下人群,又迅速收回,“百花劫要來了。”
“什麼劫?”回答她的是玄色披風帶起的風。
蕭硯不知何時站到兩人身側,指尖輕輕撥開蘇蘅垂落的髮絲,目光落在她鎖骨處:“你方纔說的城外氣息,我讓影衛查過了。”他的拇指在她腕間藤鐲上摩挲兩下,“城門守衛說今早有個穿暗紅鬥篷的人要進城,被攔了。”
蘇蘅的藤網突然在識海深處抽痛。
她閉眼,藤蔓順著記憶裡的震動方向延伸——城郊那座廢棄的破廟,斷了半截的旗杆上掛著褪色的“護國”二字,磚縫裏的野蒿正簌簌發抖。
“有人。”她猛地睜眼,“在西郊外的枯鬆廟。”
蕭硯的手立即按上腰間玉劍:“我派影衛——”
“不。”蘇蘅按住他手背,藤網裏傳來的氣息太熟悉了,像極了她突破四階那晚,在靈脈深處聞到的清苦草木香,“我要自己去。”
炎婆婆突然咳嗽起來,木杖重重頓地:“夜露重,祭典該散了。”她沖遠處揮揮手,幾個年輕靈植師立刻上前維持秩序。
人群戀戀不捨地往外湧,有幾個大膽的擠到壇邊,踮腳往蘇蘅鎖骨處張望,被蕭硯冷眼一掃,又慌慌張張退開。
冷霜被架走時,那灘黑血還在青石板上冒著絲絲白氣。
蘇蘅盯著那血看了會兒,突然蹲下身,指尖輕點地麵。
幾株細弱的狗尾草從磚縫裏鑽出來,葉片迅速蜷成小喇叭——這是她新悟的“植物傳聲”,能讓草木複述最近聽見的聲音。
“...霜主,那印記...是萬芳主...”
“閉嘴!”另一個男聲壓低了吼,“若真引來了守印人,咱們霜影教...”話音戛然而止。
蘇蘅鬆開手,狗尾草瞬間枯萎。
她轉頭看向蕭硯,後者已經遞來帕子:“魔宗餘孽,我會讓暗衛盯著。”
“先處理守印人。”蘇蘅把帕子攥緊,“我總覺得...那氣息不是敵人。”
暮雲開始漫過城樓。
蘇蘅站在客棧二樓窗邊,看最後一縷日光沉進西山。
她腕間的藤鐲突然發燙,燙得她幾乎握不住茶盞——是藤網在催促,那些細弱的藤蔓正順著她的血脈往指尖鑽,像要替她指路。
“要我陪你?”蕭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他卸了披風,玄色中衣襯得肩背更寬,“枯鬆廟有三處暗哨,我讓影衛撤了。”蘇蘅搖頭,反手握住他手腕。
他掌心的薄繭蹭著她虎口,讓她想起昨日在靈脈裡,他替她擋下冰錐時的溫度。“你守在廟外。”她轉身,發間的玉簪碰得他下頜發癢,“如果是守印人...我想先自己見見。”
蕭硯的喉結動了動,終究隻是將她耳畔碎發別到耳後:“月上柳梢時,我若沒見你出來...”“你會拆了廟門。”蘇蘅笑,“我知道。”
夜色漸濃時,她裹了件素色鬥篷出了客棧。
藤鐲在腕間跳得厲害,像是在給她數步——往左七步,往右三步,繞過那棵老槐,就能看見枯鬆廟傾斜的紅牆。
藤蔓從她袖中鑽出,無聲攀上牆頭。
藤蔓攀過牆頭的剎那,蘇蘅的呼吸幾乎凝在喉間。
夜風裹著枯鬆葉的碎響鑽進衣領,她能清晰感知到藤網傳遞的資訊——廟內荒草倒伏成圈,圓心處有焦黑的痕跡,像被某種高溫灼燒過。
更深處,一截斷柱後傳來若有似無的氣音,像是草木在火中蜷曲的哀鳴。
“是異火。”她低喃,指尖無意識地摳住牆沿。
藤網突然收緊,順著磚縫鑽入廟內,觸到那團躍動的光時,所有藤蔓都在震顫。
不是靈植師常用的暖黃靈火,也不是魔宗陰毒的幽藍寒焰,那是團金中透青的火焰,焰心流轉著細若遊絲的銀線,每跳動一次,周圍的野薊就萎縮幾分,卻不留下焦灰,隻餘空癟的莖稈,像被抽幹了生機。
“靈魂之火。”蘇蘅的後頸泛起涼意。她曾在古籍裡見過記載:能焚燒生魂的異火,連靈植師的草木靈識都能灼傷。
可此刻,那火卻安靜地浮在黑袍人掌心,他垂首坐著,帽簷壓得極低,隻露出半張蒼白的下頜,手指間還纏著幾縷藤蔓——是她的藤網?
“誰?”低喝如淬了冰的刀刃。
蘇蘅還未反應,那團異火突然暴漲三寸,金青色火舌卷向她的藤網!藤蔓被灼得滋滋作響,她識海劇痛,險些栽下牆去。
急退兩步貼住廟牆,她咬破舌尖強迫自己清醒,指尖快速結印,藤網瞬間分化出三股,兩股纏住廟前老鬆的枝椏固定身形,第三股化作尖刺直取黑袍人麵門。
黑袍人卻不躲。他抬手輕揮,異火驟然收攏成豆粒大小,精準點在藤刺尖端。“啪”的一聲,藤刺炸開成漫天綠霧,那火卻裹著綠霧升上半空,在月光下映出蘇蘅鎖骨處的白蓮印記——竟是在臨摹她的誓約圖騰!
“你...”她驚得踉蹌,藤網不受控地縮回袖中。
黑袍人終於抬頭。他眉骨高挺,雙眼卻矇著層灰霧,像被人挖去了靈識。
可當他的目光掃過她的印記時,那灰霧竟泛起漣漪,喉間溢位破碎的笑:“原來...是你。”話音未落,廟外傳來清越的劍鳴——是蕭硯的影衛察覺異動。
黑袍人瞬間消失在原地,隻餘異火灼燒過的空氣裡飄著句模糊的話:“守印人...等你。”
蘇蘅追出廟門時,隻看見蕭硯立在鬆樹下,玄色披風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。
他手中玉劍未出鞘,卻有血珠順著劍尖滴落——顯然是為她清了暗哨。“人呢?”他大步走來,指尖掠過她發間沾的草屑,“你臉色這麼白。”
“走了。”蘇蘅抓住他手腕按在自己心口,“但他沒有惡意。那火...在模仿我的印記。”
蕭硯的手指微微發顫,突然將她整個人攏進懷裏。
他的心跳聲透過中衣傳來,快得離譜:“我在牆外聽見藤網碎裂的動靜。”他低頭吻她發頂,“若你出事...”
“不會。”蘇蘅仰頭笑,指腹蹭過他緊繃的下頜線,“我現在更在意他說的‘守印人’。”回到客棧時,燭火已燃到燈芯。
蘇蘅翻出木箱底的舊捲軸,那是她穿越後在破屋樑上找到的,邊角浸過血,字跡模糊難辨。
當她展開最後一頁時,呼吸陡然一滯——泛黃的絹帛上,用硃砂畫著團金青火焰,火焰中心竟隱約映出白蓮輪廓,與她鎖骨處的印記如出一轍!
“阿蘅?”蕭硯端著葯碗進來,見她發愣,湊過來看,“這是...你母親的?”
“嗯。”蘇蘅指尖撫過絹帛上的血漬,“我娘死前把它藏在房樑上。從前隻當是普通藥方,原來...”她喉嚨發緊,“原來她早知道會有今天。”
蕭硯放下藥碗,握住她冰涼的手:“上麵寫了什麼?”
“守印人,異火種,百花劫。”她逐字辨認,“還有一句...‘雙生契成,劫數自解’。”
窗外突然掠過一陣怪風,燭火“噗”地熄滅。
黑暗中,蘇蘅腕間的藤鐲劇烈震動,藤網順著她的血脈往指尖鑽,像在指向東方——京城的方向。
“怎麼了?”蕭硯立即點起燭台,暖黃的光重新漫開。
蘇蘅望著藤鐲泛著的青碧微光,輕聲道:“京城...有東西在呼應我的印記。”話音未落,樓下傳來急促的拍門聲。
蕭硯的影衛在外壓低聲音:“世子,林公子派人送了信來,說有急事要等您過目。”蘇蘅與蕭硯對視一眼。
她將捲軸小心收進木箱,聽著樓下漸遠的腳步聲,又摸了摸鎖骨處跳動的印記。
夜風卷著鬆濤從窗縫鑽進來,吹得桌上的燭火搖晃,將她的影子拉得老長,與牆上那團金青火焰的影子重疊在一起。
明日清晨,當蘇蘅推開窗時,會看見林清站在晨霧裏,手中的密信被露水浸得發皺。
信上隻寫了一句:“京中靈植師,皆成提線傀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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