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霧裹著鬆針的清苦鑽進窗縫時,蘇蘅正將最後一方帕子疊進包裹。
她推開木窗的手頓了頓——晨霧裏立著道青衫身影,林清的發梢沾著細露,手裏攥著的密信邊角已被露水洇得發皺,像片被暴雨打濕的槐葉。
“林公子。”蘇蘅探身喚了句,聲音裡還帶著晨起的清潤。
林清抬頭,眉峰緊擰成一道線,三步並作兩步跨上台階:“蘇姑娘,世子呢?”話音未落,蕭硯已從內室轉出來,外袍未係,腰間玉牌隨著動作輕撞,發出細碎的響。
密信展開時,蘇蘅指腹刮過被水浸透的字跡,“京中出現大量傀儡靈植師,疑似與當年誓約母種有關。
更糟的是,鎮南王已秘密召集各大世家召開緊急會議“這行字像根細針,紮得她指尖微顫。“傀儡...”她抬頭時眼底翻湧著暗潮,“那些靈植師的意識被控製了?”
蕭硯的指節抵在桌沿,骨節泛白:“昨日那團模仿你印記的火,怕就是引子。”他垂眸看她攥緊的信箋,“你說過,靈植師若被強行操控,等同於抽乾生機當燃料——”
“所以他們等不及了。”蘇蘅突然站起,木椅在青磚上劃出刺耳的聲響。
她望著窗外漸散的晨霧,喉間發緊,“鎮南王要在我們趕到前,用這些傀儡坐實‘靈植師亂國’的罪名,再借世家之手...徹底抹除靈植一脈。”
蕭硯伸手按住她發顫的肩:“現在出發,還來得及。”
“雷震!”他話音未落,護衛長已掀簾而入,玄色披風帶起一陣風,“末將在。”
“三刻後啟程,走山間密道。”蕭硯轉身取過案頭的玄鐵劍,劍鞘磕在木箱上發出悶響,“讓影衛提前十裡探路,遇到巡防隊...格殺勿論。”
雷震抱拳時甲冑鏗鏘:“是。”他退到門口又頓住,目光掃過蘇蘅腕間震動的藤鐲,“姑孃的藤網...能探到京中動靜麼?”
蘇蘅低頭撫過藤鐲,青碧的藤絲順著她的手腕爬向手背,在掌心凝成張半透明的網。
她閉眼時睫毛輕顫,再睜眼時眼底浮起層陰翳:“那些傀儡體內的種子...不是普通靈植。”她指尖輕點掌心藤網,網中映出團暗紅的影,“是誓約副種。”
“副種?”林清湊近,喉結滾動,“當年屠靈案後,江湖傳言魔宗用禁術煉出‘誓約母種’,能以血契操控靈植師...難道他們真的...”
“他們不僅煉出了副種,還可能複製了我的能力。”蘇蘅攥緊掌心,藤網突然碎裂成星點綠光,“剛才那團火模仿我的印記時,我能感覺到...那副種在汲取我的靈植力。”
她從包裹最內層翻出舊捲軸,泛黃的絹帛展開時,那團金青火焰在晨光裡泛著暗芒,“我孃的地圖上標了五處節點,其中一處...”她的指尖停在皇陵位置,“在京城皇陵深處。”
蕭硯俯身看那地圖,指節劃過皇陵旁的小字:“守印人必經之地。”他抬眼時眸色沉如深潭,“皇陵有鎮國靈陣,尋常人進不去。”
“所以需要個能光明正大進去的身份。”蘇蘅將捲軸小心收進貼胸的錦囊,抬頭時眼尾微挑,“靈植師協會近日要選新晉代表入京,我記得...”她望向林清,“林公子的情報網,應該能弄到張帖子?”
林清愣了愣,隨即低笑:“蘇姑娘要的,自然能弄到。”他轉身時青衫翻飛,“我這就去辦。”
馬蹄聲在院外響起時,蘇蘅已跨上蕭硯的青騅。
她回頭望了眼漸遠的客棧,腕間藤鐲突然燙得驚人——東方的天空下,有團暗紅的光正在翻湧,像團要燒盡一切的火。
“走。”蕭硯的聲音裹著風灌進她耳中,玄鐵劍在他腰間震出嗡鳴,“這次,我們不會再讓他們得逞。”
青騅揚起前蹄,帶起的風掀開蘇蘅的鬥篷。
她摸了摸鎖骨處跳動的印記,又看了眼錦囊裡微微發燙的捲軸——京城的晨霧裏,正有場風暴在等她。
而這一次,她不再是當年被族人唾棄的孤女,而是要親手撕開幕後黑手麵具的...萬芳主。
青騅馬蹄踏碎京城晨霜時,蘇蘅的指尖正抵在腰間錦囊上。
那枚偽裝成靈植師協會令牌的青銅片貼著麵板髮燙,與腕間藤鐲的震顫形成某種隱秘的共鳴——林清果然弄到了帖子,還是能直入鎮南王府後廳的“貴賓帖”。
後廳門扉洞開的剎那,檀香裹著三十餘人的呼吸聲撲麵而來。
蘇蘅垂眸斂去眼底暗芒,廣袖下的藤絲已順著青磚縫隙鑽出,在眾人靴底織成張半透明的網。
她聽見左側穿墨綠雲紋錦袍的老者拍案:“靈植師能催穀成災,控花為蠱,留著便是養虎!”右側玄色鑲金的青年嗤笑:“鎮北王偏護靈植師,咱們若先清了京中靈脈,看他拿什麼保那些妖物?”
“諸位稍安。”鎮南王的聲音像浸了蜜的刀刃,從主位傳來。
蘇蘅抬眼,正撞進他含笑的目光——那目光掃過她胸前的協會徽章時,忽然頓住。
她喉間發緊,藤網卻先一步傳來資訊:鎮南王靴底沾著皇陵特有的硃砂土,袖中藏著半枚焦黑的種子。
“當年屠靈案後,靈植師早成無根之萍。”鎮南王端起茶盞,茶霧模糊了他的表情,“隻是近日京中出現些...異動。”他指尖輕叩桌麵,“有傀儡靈植師現世,能模仿萬芳主的印記。”
“萬芳主?”人群中響起抽氣聲。
蘇蘅攥緊廣袖,掌心的藤網突然收緊——她在鎮南王話音未落時,已通過藤絲觸到了他藏在袖中的種子。
那是團裹著暗紅血紋的胚,與她在客棧感知到的副種氣息如出一轍。
“末將有密報!”突兀的斷喝驚得茶盞落地。
蘇蘅迅速退後半步,隱入鎏金屏風的陰影。
穿玄衣的使者撞開廳門,腰間黑色令牌在燭火下泛著冷光:“奉守印人令,取誓約母種!”滿座皆驚。
鎮南王的茶盞“噹啷”摔碎在青磚上,他霍然起身,腰間玉佩撞得金鉤作響:“不可能!母種十年前便被本王毀了!”
蘇蘅的指甲掐進掌心。藤網正瘋狂傳遞著鎮南王的心跳——他在說謊。
那具藏在屏風後的軀體微微發抖,不是恐懼,是狂喜:原來所有線索都在此交匯,鎮南王不僅沒毀母種,還在利用它操控傀儡!
“守印人?”墨綠錦袍老者顫巍巍指向使者令牌,“那是...當年靈植師總盟的信物!”
“靈植師餘孽!”玄色青年拔劍出鞘,“殺了他!”混亂中,蘇蘅的藤鐲突然燙得灼人。
她閉眼,藤網順著地脈延伸——皇陵方向,有團熟悉的能量正在翻湧。
那氣息像極了三年前在古廟看到的異火圖騰,帶著毀天滅地的灼燒感,卻又藏著絲若有若無的...呼喚?
“走。”低啞的男聲在耳畔炸開。
蘇蘅睜眼,蕭硯不知何時站在屏風後,玄鐵劍已出鞘三寸,劍氣裹著他身上的鬆香:“影衛探到,皇陵地宮的鎮國靈陣有鬆動。”
“林清。”蘇蘅轉身時廣袖翻卷,藤網瞬間縮迴腕間,“會議後續交給你的人,重點盯鎮南王的暗衛。”
林清的青衫從另一側轉出,指尖轉著枚銀哨:“已讓影衛混進雜役隊。”他目光掃過蕭硯的劍,又落在蘇蘅發間的木簪上——那是用她培育的青竹所製,此刻正泛著幽光,“皇陵入口在西牆第三棵古柏下,我三日前讓人埋下了引魂草。”
“雷震。”蕭硯將玄鐵劍插入劍鞘,動作利落如斬亂麻,“帶二十影衛斷後,若有人追來...”
“末將明白。”雷震的玄甲在陰影裡泛著冷光,他摸了摸腰間的淬毒短刃,“活口,一個不留。”
子時三刻的皇陵外,月光被烏雲撕成碎片。
蘇蘅的藤絲探進古柏根部時,引魂草的香氣突然濃烈起來。
她閉眼,感知順著藤絲往下——地宮石門上的鎮國靈陣正在崩潰,裂縫裏滲出暗紅的光,像團被禁錮千年的血焰。
“等等。”她突然拽住蕭硯的衣袖。藤網在地宮最深處觸到道氣息,熟悉得讓她心跳漏了半拍。那是...與古廟異火圖騰完全一致的波動,帶著種原始的、近乎親昵的震顫,彷彿在說:“你終於來了。”
蕭硯的手覆上她手背:“怎麼?”
“沒事。”蘇蘅搖頭,喉間卻泛起甜腥。
她摸了摸鎖骨處的印記,那裏正隨著地宮的波動輕輕跳動,像有團火要破膚而出。地宮石門“轟”的一聲裂開時,林清的銀哨聲從遠處傳來。
蘇蘅最後看了眼身後的京城,那裏的燈火正被烏雲吞噬。
而她腳下的地宮深處,那道熟悉的氣息越來越清晰——彷彿有個聲音在黑暗中低吟,等待著與她的印記,完成最後的共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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