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辰時,晨曦微露,金輝尚未完全鋪滿青石巷道,蘇蘅已一襲素雅青衫,依約抵達靖王府的側門。
她身姿筆挺,神色沉靜,彷彿昨夜驚心動魄的探查不過是一場尋常夢境。引路的依舊是蕭影,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塊臉,隻是今日看蘇蘅的眼神中,似乎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審視與……困惑?
他並未多言,僅是做了個“請”的手勢,便在前引路。王府側門幽深,踏入之後,並非尋常府邸的雕樑畫棟、曲徑通幽,反而是一股清冽而奇異的草木氣息撲麵而來。
蘇蘅的腳步下意識地放緩,美眸微眯,敏銳地掃過庭院中的植被。這些絕非尋常人家可見的花草!
它們大多葉片肥厚,色澤深沉,甚至有些枝幹上隱隱泛著幽藍或霜白的光澤,顯然是來自極寒之地的靈植。
更讓她心頭一凜的是,這些靈植的栽種方位、種類搭配,絕非隨意點綴,而是遵循著某種玄奧的規律,隱隱構成了一個……陣勢!
蘇蘅前世涉獵駁雜,對陣法之道亦略知一二。這陣勢看似平和,實則內蘊一股強悍的壓製之力,彷彿在禁錮著什麼無形的可怖之物。
那股若有似無的壓抑感,讓她背脊微微發涼。靖王府,果然深不可測。
蕭影似是察覺到她的停頓與觀察,卻未發一言,隻是步伐依舊沉穩。
蘇蘅收回目光,心中疑竇叢生,麵上卻不露分毫,緊隨其後。穿過幾重迴廊,終於抵達一處雅緻的書房。
未及踏入,便聽見一道清冷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傳來。
“蘇姑娘,請進。”蕭硯已在書房內等候。
他依舊是一身墨色錦袍,負手立於窗前,身形頎長如鬆,隻是周身的氣息比昨日更為沉凝。見蘇蘅進門,他緩緩轉過身,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緒,徑直道:“你昨日所查之事,我已知曉趙仲禮背後另有主謀。”
他語速平緩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。說著,他抬手,將一份薄薄的文書推至案前。
“黑市交易,不過是冰山一角。真正的問題,在於‘斷魂草’的源頭。”
蘇蘅心頭一跳。斷魂草!這三個字如同一道驚雷在她腦海中炸開。
她快步上前,拿起那份密報,纖細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密報上的字跡剛勁有力,寥寥數語,卻資訊量巨大。
其中赫然提及“二十年前屠滅案”!那是一樁震驚朝野的慘案,一夜之間,某個聲名顯赫的醫藥世家滿門被滅,據傳便是因為私研禁藥。
而“斷魂草”,正是當年那批禁藥中,最為歹毒、最為核心的一種!此草無色無味,一旦少量混入其他藥材,極難察覺,卻能緩慢侵蝕人的神魂,使其在不知不覺中變得癲狂、嗜血,最終神魂俱滅,徹底淪為行屍走肉。其煉製之法早已失傳,乃是禁中之禁!
“難道……這些斷魂草,是當年屠滅案中殘留下來的?”蘇蘅猛地抬眸,望向蕭硯,聲音因震驚而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若真是如此,那事情的嚴重性,將遠遠超出她的想像!二十年前的餘孽,蟄伏至今,其所圖必定驚天動地!
蕭硯的麵色愈發凝重,如罩寒霜。他沒有直接回答,深邃的目光彷彿穿透了書房的牆壁,望向庭院中那些被精心佈置的寒地靈植,眼神複雜難明。
“殘留下來的?”他低聲重複了一句,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沉鬱與……悲涼?
“或許吧。但斷魂草的源頭,遠比我們想像的更為棘手和隱秘。”
蘇蘅注意到他微妙的神情變化,以及他目光所及之處。她腦中靈光一閃,將府中那些奇異的靈植陣法與此刻的斷魂草聯絡起來。
那些靈植散發著極寒之氣,似乎天生便對某些陰邪之物有所剋製。而斷魂草,正是至陰至邪的毒物。
“王爺,”蘇蘅試探著開口,聲音壓得極低,“府中的這些奇花異草,佈置精妙,似乎……也與此有關?”她隱約感覺到,這些植物不僅僅是為了壓製什麼,或許,它們本身就承載著某種不為人知的秘密,甚至可能與“斷魂草”的線索緊密相連。
蕭硯聞言,原本凝重的眸光中,驟然掠過一抹更為複雜幽深的情緒,似是回憶,似是痛楚,又似是某種沉重的責任。
他緩緩頷首,聲音比方纔更加低沉沙啞,帶著一絲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滄桑:
“不錯。這些靈植……它們的存在,本身就是一個警示,也是一道……不得不設下的屏障。”他頓了頓,目光從那些靈植上收回,重新落在蘇蘅臉上,那眼神深處,彷彿藏著一片不見天日的寒潭,“要徹底根除斷魂草,追查其真正的源頭,恐怕,我們得從更早,更隱秘的地方查起。一個……與這些靈植,與這王府的過往,息息相關的地方。”
他的話語如同一把鑰匙,輕輕撥動了某個塵封已久的鎖孔,預示著一段更為驚心動魄的往事即將被揭開。
蘇蘅屏住呼吸---
那探子被拖拽進院,如同見了閻王,渾身抖得像篩糠。蕭影一腳踹在他膝彎,探子“噗通”跪倒,磕得額頭青紫。
“說!誰派你來的?”蕭硯聲音不帶一絲溫度,彷彿臘月寒冰,直刺人心。探子牙關緊咬,還想負隅頑抗。
蕭影冷笑一聲,手指在他身上幾處穴道疾點,那探子頓時麵色扭曲,汗如雨下,發出野獸般的低嚎,卻因下顎被卸,一個字也吐不出來。
蘇蘅見這手段,心中微驚,卻也明白對付這等死士,尋常法子怕是無用。
蕭硯踱步上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:“本王有的是法子讓你開口,給你最後一次機會。是哪位皇子?”
那探子蕭影鬆開他的下顎,他嘶啞著嗓子,幾乎是氣音:“是……是二皇子殿下……饒命……”
“二皇子?”蕭硯眸中寒光更盛,拳頭不自覺地握緊,指節泛白,“果然是他!狼子野心,賊心不死!”
他母妃當年查案,隱隱便指向了宮中勢力,二皇子便是最大的嫌疑人之一。隻是苦無確鑿證據,加上先帝偏袒,此事不了了之。
如今,這條蟄伏的毒蛇,終於又按捺不住,露出了獠牙!
蘇蘅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。
二皇子蕭鴻,當今聖上胞弟,素有賢名,禮賢下士,在朝中頗有聲望。
誰能想到,他竟是如此陰狠毒辣之人?這批藥材,究竟牽扯著怎樣的驚天陰謀?
“殿下,此人如何處置?”蕭影請示。
蕭硯冷哼:“留著還有用。先關起來,嚴加看管。”他轉向蘇蘅,神色複雜,“蘇姑娘,此事已將你捲入,恐怕……”
蘇蘅深吸一口氣,眼神卻異常堅定:“殿下不必多言。我既已知曉,便沒有置身事外的道理。何況,我與那批藥材背後的邪惡,本就勢不兩立。”她想起了那些被殘害的靈植,想起了那些無辜枉死的百姓,一股怒火與戰意自心底升騰。
蕭硯見她如此,我們必須小心應對,不能打草驚蛇。”
他沉吟片刻:“這批藥材,我懷疑與一種失傳的邪術有關,能夠催化靈植,榨取其精華,但對土地和普通人都有極大損害。我母妃當年便是查到此處,才……”後麵的話,他沒有說下去,但蘇蘅已然明白。
兩人正商議著如何進一步探查,外麵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“殿下!殿下!”一名王府侍衛匆匆來報,“宮裏來人了,是永安縣主身邊的掌事姑姑,說是有急事求見蘇蘅姑娘!”
“永安縣主?”蕭硯和蘇蘅皆是一愣。永安縣主是長公主之女,皇帝的親外甥女,身份尊貴,平日裏與他們並無太多交集。
她的人為何會深夜到訪,還點名要見蘇蘅?蘇蘅心中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。
她如今因培育出“雪魄冰蘭”而小有名氣,但也不至於驚動縣主親自派人。
“讓她進來。”蕭硯沉聲道。
不多時,一位身著宮裝、麵容嚴肅的姑姑快步走入,見到蘇蘅,屈膝一禮:“蘇姑娘,縣主有請。事發突然,還請姑娘莫怪。”
蘇蘅忙扶起她:“姑姑客氣了,不知縣主召見,所為何事?”
那姑姑麵露焦急之色,壓低了聲音:“蘇姑娘,您是靈植大家,此事……恐怕隻有您能幫上忙了!禦苑中的墨玉梅林,近幾日突現怪狀,大片梅樹一夜枯萎,花瓣焦黑,連太醫院的禦醫和司農苑的植官都束手無策,聖上龍顏大怒,特命縣主協理此事。縣主聽聞姑娘在靈植一道上天賦異稟,特遣奴婢來請姑娘,三日後,隨縣主一同入宮,前往禦苑診治!”
“禦苑?墨玉梅林枯萎?”蘇蘅心中一動,這現象聽起來有些耳熟,似乎與某些靈植被邪法侵蝕後的癥狀相似。
蕭硯站在一旁,眼神驟然銳利起來。禦苑,宮廷禁地,也是皇權象徵。
在這個節骨眼上,禦苑的梅林偏偏出了事,而且還是這種詭異的“枯梅怪症”……這時間點,未免太過巧合!
他看向蘇蘅,目光深邃,帶著一絲探尋與警示。
蘇蘅迎上他的目光,瞬間明白了他的未盡之言。
這突如其來的“枯梅怪症”,會是二皇子陰謀的又一個環節,還是一個不相關的意外?
亦或者,是一個精心佈置的陷阱?
她心中警鈴大作,但麵上卻不動聲色,微微頷首:“既是縣主有命,蘇蘅自當遵從。請姑姑回復縣主,三日後,蘇蘅定會準時前往。”
一場更大的風暴,似乎已在醞釀,而那看似平靜的禦苑深處,又隱藏著怎樣的秘密與殺機?蘇蘅知道,這一趟皇宮之行,絕不會簡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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