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寒風卷著幾片枯葉,在寂靜的庭院中打著旋兒。小翠提著一盞幾乎被風吹熄的燈籠,腳步匆匆,引著蘇蘅穿過幽深的迴廊,來到一處偏僻卻雅緻的院落前。
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葯香,卻也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。
“蘇姑娘,縣主就在裏麵,您……您千萬小心。”小翠的聲音帶著幾分顫抖,既有對蘇蘅的擔憂,也有對即將發生之事的惶恐。
蘇蘅微微頷首,深吸一口氣,推開了那扇虛掩的門。
屋內燈火通明,一位身著素雅錦袍的女子端坐於主位,正是永安縣主。她眉眼間帶著幾分英氣,此刻卻籠罩著一層寒霜。
聽聞蘇蘅的來意,她的目光銳利如刀,直刺蘇蘅心底。
“你說,趙仲禮與城西的老疤暗中勾結,意圖不軌?”縣主的聲音平靜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蘇蘅不卑不亢,從懷中取出一個用錦帕包裹的小物件,恭敬地呈上:“縣主明鑒,此乃小女無意中從趙仲禮貼身之物中發現。這片靈草,看似尋常,實則沾染了‘蝕骨散’的粉末。據小女所知,老疤正是通過趙仲禮,將此等歹毒之物混入醫署的藥材中,欲行不可告人之事。”
縣主接過錦帕,小心翼翼地展開,目光落在上麵那片色澤略顯暗沉的靈草葉片上。
她身邊的老醫正湊近,仔細嗅了嗅,臉色驟變:“縣主,這……這確實是蝕骨散的氣味!此毒無色無味,一旦混入湯藥,神仙難辨,服用者初時隻覺體虛乏力,日久便會臟腑衰竭,痛苦而亡!”
“好一個趙仲禮!好一個醫者仁心!”縣主猛地一拍桌案,茶杯應聲而碎,茶水四濺。她鳳眸圓睜,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,“本縣主平日待他不薄,他竟敢如此膽大包天,蛇蠍心腸!”
“來人!”縣主厲聲喝道,“立刻封鎖醫署,將趙仲禮給本縣主拿下!若有反抗,格殺勿論!”
門外侍衛轟然應諾,甲冑摩擦之聲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刺耳,一股肅殺之氣瞬間瀰漫開來。
翌日,天剛矇矇亮,醫署大堂之內,氣氛凝重如鐵。
醫署所有官吏、醫工、學徒皆被召集於此,一個個麵色忐忑,噤若寒蟬。
趙仲禮被兩名孔武有力的侍衛押在堂下,他頭髮散亂,衣衫不整,早已沒了往日的道貌岸然,臉上卻兀自帶著幾分不服與怨毒。
縣主端坐堂上,麵沉似水,目光冷冽地掃過下方眾人,最終停留在趙仲禮身上。
“趙仲禮,”縣主的聲音不高,卻帶著千鈞之力,壓得眾人喘不過氣來,“昨夜之事,你可知罪?”
趙仲禮猛地抬頭,嘶聲道:“縣主明察!下官冤枉!下官在醫署兢兢業業數十年,救人無數,怎會做出此等傷天害理之事?定是有人誣陷,請縣主為下官做主啊!”他一邊說,一邊試圖掙紮,卻被侍衛死死按住,隻能徒勞地磕頭,額頭很快便滲出血跡。
堂下眾人竊竊私語,有驚疑,有不信,也有幾分幸災樂禍。
畢竟趙仲禮平日裏仗著資歷和縣主的信任,頗有些恃才傲物,得罪了不少人。
縣主看著他聲淚俱下的表演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:“冤枉?好一個冤枉!本縣主倒是想看看,你的嘴硬,還是證據硬!”她眼神示意,一旁的小翠立刻會意,端著一個托盤上前。
托盤之上,赫然擺放著一堆靈草,正是昨夜從趙仲禮處以及他暗中與老疤交易時繳獲的贓物。
這些靈草在晨光下,彷彿都透著一股不祥的灰暗。
趙仲禮看到那些靈草,瞳孔驟然一縮,但隨即強自鎮定道:“縣主,這……這些不過是尋常藥材,何以證明下官有罪?欲加之罪,何患無辭!”
“尋常藥材?”蘇蘅清冷的聲音響起,她從人群中緩步走出,來到托盤前,目光如炬,“趙醫正,你可認得此物?”
她拈起其中一片葉脈殷紅,形狀奇特的草葉,正是那沾染了毒粉的“斷魂草”。
趙仲禮心頭一跳,嘴硬道:“不過是斷魂草罷了,雖有微毒,但若配伍得當,亦可入葯。蘇姑娘莫非想憑此就定我的罪?”
蘇蘅微微一笑,那笑容卻不達眼底,反而透著一絲寒意:“趙醫正果然博聞強識。既然如此,不妨讓大家親眼看看,這斷魂草,是如何記錄下你的‘功績’的。”
她從小翠手中接過一個早已備好的白瓷水碗,將那片斷魂草葉輕輕放入清水之中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片小小的葉子上。
起初,並無異樣。趙仲禮心中暗自冷笑,這黃毛丫頭,裝神弄鬼!然而,片刻之後,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!
隻見那清澈的水麵之上,原本平靜的倒影開始扭曲,繼而漸漸浮現出一幅模糊的影像。影像越來越清晰,光線、人物輪廓逐漸顯現——赫然是一個昏暗的房間,一個身形與趙仲禮極為相似的男子,正小心翼翼地將一包白色粉末,一點一點撒入一個盛著湯藥的葯碗之中!
那動作,那神態,分明就是趙仲禮!
“啊!”不知是誰先發出了一聲驚呼。緊接著,整個廳堂如同炸開的油鍋,一片嘩然!
“天啊!是真的!”
“竟然……竟然真的是趙醫正!”
“影像為證,鐵證如山啊!”
趙仲禮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,變得慘白如紙。
他死死盯著水碗中那清晰無比的畫麵,身體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,彷彿看到了世間最恐怖的景象。
那影像中的每一個細節,都像一把把尖刀,狠狠剜著他的心,粉碎了他所有的僥倖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這不是真的……”他喃喃自語,聲音微弱得如同蚊蚋,但那影像卻如烙印般刻在他的腦海,也刻在了在場每一個人的眼中。
“撲通!”
趙仲禮雙腿一軟,再也支撐不住,整個人癱軟在地,眼神空洞,失魂落魄。
縣主霍然起身,一股磅礴的怒氣如山洪般爆發,她目光如電,死死釘在癱倒在地的趙仲禮身上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中擠出,冰冷刺骨,帶著雷霆萬鈞之勢,響徹整個大堂,震得眾人心頭髮顫,空氣在這一刻彷彿都凝固了,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。
一場審判的風暴,即將以最猛烈的方式,降臨!
夜色如墨,濃得化不開。
蘇蘅獨坐窗前,指尖輕撚著那幾顆飽滿的霜菊種子,冰涼的觸感自指尖蔓延,奇異地讓她紛亂的思緒沉澱下來。
“靈心妙手”的匾額此刻就懸在縣主府門楣之上,金光閃閃,榮耀至極。然而,這份榮耀背後,是險象環生的步步驚心。
今日朝堂之上,那醫官被押走時怨毒的眼神,如同跗骨之蛆,依舊讓她感到一陣寒意。
她明白,這隻是開始。京城這潭水,遠比她想像的更深,更渾濁。
蕭硯的信箋靜靜躺在桌案上,寥寥數字,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明日辰時,王府相見。這位權傾朝野的睿王,究竟是何用意?是試探,是拉攏,還是……另有圖謀?
蘇蘅的心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動,一種莫名的預感籠罩心頭——這絕非簡單的會麵。
她將視線重新投向手中的霜菊種子。王婆說,此物對寒症有奇效。
今日她用銀針刺穴,輔以秘葯,才險險救回那差點被毒害的官員,但若有霜菊,或許能事半功倍,甚至根除某些頑固寒疾。但,僅僅是藥用嗎?
蘇蘅緩緩閉上眼,嘗試將一絲微弱的內力——那是她穿越後,融合了原主記憶與現代醫學知識,摸索出來的一點粗淺氣感——注入種子之中。
剎那間,異變陡生!那幾顆原本暗淡無光的霜菊種子,竟在她掌心微微震顫起來,散發出一圈淡不可見的瑩白光暈!
更令她心驚的是,一股細微卻精純至極的寒氣,從種子中反哺而出,順著她的指尖,湧入經脈!
這股寒氣與她體內那點微末的溫熱內力甫一接觸,非但沒有衝突,反而像是飢餓的幼獸遇到了甘美的乳汁,瘋狂地吸納、融合!
蘇蘅隻覺一股難以言喻的舒暢感傳遍四肢百骸,原本有些滯澀的內力,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壯大了一絲!
“這……這不可能!”蘇蘅猛地睜開雙眼,這霜菊種子,竟然能夠直接提升她的內力!
這已經超出了凡俗草藥的範疇,分明是傳說中的靈草!
王婆……一個看似普通的鄉野老婦,怎會擁有此等寶物?她贈予自己,僅僅是因為投緣,還是……另有深意?
蘇蘅的心臟怦怦狂跳,一個大膽的念頭在她腦海中浮現:她的穿越,絕非偶然!而這霜菊種子,或許就是解開一切謎團的關鍵鑰匙!
就在此時,窗欞外,一道極淡的黑影如同鬼魅般一閃而逝!
“誰?!”蘇蘅霍然起身,厲聲喝道。她一把抓起桌上的銀針,全身戒備。那股熟悉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窺視感,再次降臨!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,都要……充滿惡意!
她快步衝到窗邊,猛地推開窗戶,夜風呼嘯灌入,吹得她衣袂翻飛。
窗外庭院寂靜,月光下隻有樹影搖曳,哪裏有半分人影?
但蘇蘅知道,剛才絕非錯覺!那股陰冷的視線,彷彿毒蛇的信子,舔舐過她的後頸,讓她不寒而慄。
那股力量,果然沒有遠離!它一直潛伏在暗處,像耐心的獵手,等待著最佳的捕獵時機!是因為自己聲名鵲起,還是因為……這霜菊種子暴露了什麼?
蘇蘅握緊了手中的霜菊種子,它們似乎也感應到了那股惡意,微微發燙,彷彿在給予她無聲的警告與力量。
她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敵人隱藏在暗處,而她即將踏入明處的漩渦中心——睿王府。
這一夜,註定無眠。她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。
霜菊種子的秘密,王婆的身份,那股神秘的窺視力量,以及明日睿王府之約……無數線索在蘇蘅腦中交織,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壓力,同時也激發出強烈的鬥誌。
她將霜菊種子小心翼翼地貼身收好,又仔細檢查了隨身的銀針和一些特製的藥粉。目光在燭火下閃爍,帶著一絲決絕。
“不管前方是龍潭還是虎穴,我蘇蘅,都要闖上一闖!”
夜,更深了。風聲鶴唳,草木皆兵。
蘇蘅知道,當黎明的曙光刺破黑暗,一場真正的較量,即將拉開序幕。而睿王府,便是她踏入這場漩渦的第一個戰場。
她閉上眼,調整呼吸,將所有雜念摒除,隻留下對明日的清醒與戒備。那封信上的“王府相見”四個字,此刻在她心中,彷彿重逾千斤,又似帶著致命的吸引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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