棚外的喧嘩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。
蘇蘅指尖還殘留著靈蘭的溫度,野菊的“疼”字在耳邊炸響時,她已大步往棚外衝去。
朱漆柱下的野菊蔫頭耷腦地蜷成一團,花瓣邊緣焦黑,分明被什麼灼燒過——和青楓身上那團黑霧的氣息如出一轍。
“蘇姑娘慢些!”白芷的聲音帶著急,素青衫掠過蘇蘅肘彎,“那犯人在西偏門被押解,我派了三個禦苑侍衛跟著。”她腰間的翡翠玉蘭簪隨著跑動輕顫,倒比平日多了幾分急切。
西偏門處圍了一圈禦苑侍衛,中間的青石板上焦黑一片,像被雷劈過。
兩個侍衛捂著胳膊後退,袖口還冒著焦煙;另一個半跪著,掌心托著半枚碎裂的玉牌,邊緣還沾著黑紫色殘霧。他突然笑了,說“‘沒用的,你們困不住我’。”跪著的侍衛聲音發顫,“然後身上騰起黑霧,碰著我們的地方就像火燒——”
白芷蹲下身,指尖掠過青石板上的焦痕,眉峰擰成一道冷刃:“這是邪修的自毀術,用靈力灼燒經脈換短暫逃脫。”她接過那半枚玉牌,擦去殘霧的瞬間,玉牌表麵浮現出藤蔓纏繞的圖騰,“霜影教……”
蘇蘅的呼吸一滯。她接過玉牌時,指尖傳來熟悉的刺痛——那是趙婉如在繼妹茶裡下蠱時,她隔著窗欞感知到的陰毒氣息。
當時趙婉如被拿下後拒不招供,隻說“有人要取那東西”,如今這玉牌上的怨氣,分明是同一撥人。
“他們要的是誓約之印。”她低聲道,掌心的金印突然發燙,像被火烤著,“我覺醒能力時,總夢見一片焦土上開著血色曼陀羅,花芯裡有個封印。蕭硯說那是上古花靈與王朝的誓約,用我的血脈鎮守……”
“所以他們急了。”一道沉啞的男聲從身後傳來。
蕭硯不知何時站在她身側,玄色大氅裹著夜的涼意,目光卻像淬了火的刀,“二十年前靈植師屠滅案,霜影教就是主謀。他們屠靈植、毀靈脈,為的就是破這個誓約——因為誓約在,靈植師的力量就受王朝約束,他們沒法隨心所欲用邪術操控草木。”
白芷猛地抬頭,袖中舊捲軸被攥出褶皺:“我師傅曾說,當年圍剿霜影教時,有處暗窟始終沒找到。”她展開捲軸,燭火下泛黃的紙頁上畫著山脈與河流,“這裏,雲棲穀。穀中遍生毒荊棘,當年他們用荊棘做屏障,藏了不少邪修。”
蘇蘅盯著捲軸上的標記,指尖輕輕撫過“雲棲穀”三個字。
野菊的灼痛、玉牌的怨氣、趙婉如的蠱毒,所有線索突然串成一張網——霜影教從未消失,他們藏在雲棲穀,等的就是她這個能解誓約的花靈轉世。
“明日我去雲棲穀。”她抬頭時目光清亮,“我的能力能感知百裡內的植物,毒荊棘再厲害,也瞞不過它們的‘嘴’。”
蕭硯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,大氅下的指節泛白,卻隻說了句:“我陪你。”
白芷將捲軸小心收進木匣,翡翠玉蘭簪在燭火下泛著幽光:“我調禦苑的青竹衛在穀外接應。但有件事……”她看向蘇蘅,“霜影教擅長用植物設局,你若要探穀,得先布個結界——防他們用草木傳訊,也防你被邪術反噬。”
蘇蘅摸了摸腕間的銀鈴,那是蕭硯送的,用靈竹根雕成,此刻正輕輕震顫。
她想起自己覺醒能力時,漫山遍野的野花突然綻放,藤蔓自動纏成屏障的模樣。
“我試過用藤條結網,能困人也能隔絕氣息。”她望向窗外的夜,月光落在她發間,“或許……可以試試。”
蕭硯忽然握住她的手。他的掌心有常年握劍的薄繭,卻暖得燙人:“不管多遠,我都在你身邊。”
蘇蘅回握他,金印的熱度漸漸散成暖流。
她望著案幾上的靈蘭,花瓣上還沾著評選會的金粉,此刻卻輕輕舒展,像在為她加油。
“明日。”她輕聲道,“我會讓他們知道,困不住花靈的,從來不是毒荊棘。”窗外的夜風掀起窗紙,吹得燭火搖晃。
蘇蘅望著跳動的火苗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——那裏藏著她今早新編的藤環,藤條上還沾著晨露的清香。
等天一亮,這藤環會變成一張大網,網住所有陰謀,也網住屬於花靈的、該有的未來。
蘇蘅指尖抵在禦苑東牆下的老槐樹榦上,藤脈的震顫順著掌心傳來。
她昨夜與蕭硯議定的“藤網結界”並非普通障眼法——得先喚醒禦苑地下盤根錯節的藤脈,讓它們像無數根銀針般紮進土壤,封住所有能向外傳遞訊息的縫隙。
“阿蘅,需要我護法嗎?”蕭硯站在三步外,玄色大氅被晨風掀起一角,目光始終落在她泛白的指節上。
他知道這法術耗力——蘇蘅的花靈血脈雖強,可禦苑佔地百畝,地下藤脈足有百年盤桓,要讓它們“聽話”封鎖訊息,得像哄一群倔強的孩子。
“不用。”蘇蘅閉了閉眼,額角滲出細汗。
老槐樹的“聲音”在耳邊嗡嗡作響:“東邊桃林有藤芽想鑽出去!”“南邊竹叢的氣根在動!”她咬著唇,將一縷靈力順著掌心輸進樹身:“乖,都回來。”老槐樹的枝椏忽然簌簌抖了抖,原本正往牆外延伸的藤須像被抽了脊骨,軟綿綿縮回牆根。
當最後一縷藤脈歸位時,蘇蘅踉蹌了半步。
蕭硯眼疾手快扶住她腰,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衫滲進來:“不是說隻需要半柱香?”他聲音發沉,指腹抹過她汗濕的鬢角。
“地下藤脈比想像中雜。”蘇蘅扯了扯嘴角,從袖中摸出顆蜜餞含進嘴裏——這是蕭硯今早塞給她的,說是補元氣。
甜津津的滋味漫開,她突然頓住:“等等。”院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白芷的素青衫先撞入視線,她腰間的翡翠玉蘭簪晃得人眼暈:“蘇姑娘,三皇子那邊傳來訊息,參賽的‘玉露居’弟子突然高熱,說是要退出靈植評選會。”
蘇蘅的瞳孔微縮。
她今早用野菊探過所有參賽者的房間,“玉露居”那弟子房裏種著株雪蘭,當時雪蘭還“說”主人晨起時哼著小調澆花,怎麼轉眼就病了?
“帶我去看。”她扯了扯蕭硯的大氅下擺,後者立刻收緊手臂護在她身側。
三人穿過月洞門時,蘇蘅的指尖悄悄拂過牆根的野菊——野菊立刻“說”:“那房間的竹簾後有股子怪味,像爛樹根!”
病榻上的弟子裹著錦被,額頭敷著濕帕,可蘇蘅一靠近就皺起眉。
那不是普通高熱的滾燙,倒像有團陰火在體內燒,他的指尖泛著青灰,腕間的銀鐲正滋滋冒著焦煙——顯然被什麼邪物侵蝕了。
“我...我也不知怎的...”弟子聲音發虛,眼尾卻閃過一絲慌亂。
蘇蘅蹲下身,假裝幫他整理被角,指尖不著痕跡地勾住床沿的木縫。床底的青苔立刻“喊”起來:“有本破書壓著我!還有張紙,畫了好多山!”
她的心跳漏了一拍。蕭硯似是察覺,不動聲色地擋住旁人視線。
蘇蘅借勢彎腰,掌心在床底快速一掃——一本泛黃的《怨植培育錄》和半張地圖就被她收入袖中。
“蘇姑娘?”白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蘇蘅直起身子時已恢復平靜:“這病來得蹊蹺,怕是中了陰毒。”她轉向白芷,“勞煩白姑娘去請陸長老,就說我有急事相商。”
白芷何等機警,立刻點頭:“我這就去。”她出門時特意甩了甩衣袖,翡翠簪在門框上撞出輕響——這是他們約好的“安全”暗號。
等門合上,蘇蘅立刻展開那本書。
第一頁就畫著被黑霧纏繞的曼陀羅,旁邊批註:“以活人生機為引,可催開至陰之花。”她翻到夾地圖的那頁,紙張邊緣還沾著暗紅痕跡,像乾涸的血。
地圖上的標記與白芷昨夜捲軸裡的“雲棲穀”分支據點完全吻合。
“他們果然不止一個。”蕭硯的指節抵在案幾上,指腹微微發顫——這是他動怒的徵兆,“玉露居那弟子是被威脅,還是本就同黨?”
“高熱是苦肉計。”蘇蘅將地圖摺好,“他腕間銀鐲是避邪物,若真中了陰毒,銀鐲早該發黑。現在隻是冒煙...”她頓了頓,“說明他在配合演戲,想借退賽把我們的注意力引開。”
窗外忽然掠過一道陰影。蘇蘅和蕭硯同時轉頭。
竹簾被風掀起一角,隻看見個青衫背影,腰間掛著枚翠玉墜子,墜子上雕著半朵未開的蓮花——正是今早評選會上見過的參賽者。
“阿蘅。”蕭硯按住她欲掀簾的手,另一隻手已按上腰間劍柄,“先收著東西。”那道影子卻在窗下停住了。
風突然轉了方向,竹簾“刷”地落下。
蘇蘅聽見細碎的腳步聲由遠及近,接著是清潤的男聲:“蘇姑娘在嗎?我是隔壁的墨言,聽聞玉露居的兄弟病了,特來送些退熱的薄荷膏。”
門環被輕輕扣了三下。蘇蘅與蕭硯對視一眼。
她將《怨植培育錄》塞進蕭硯懷裏,自己理了理鬢髮,揚聲道:“請進。”
門開的瞬間,晨光湧進來。
穿青衫的男子立在光影裡,眉如遠黛,眼尾微挑,腰間的翠玉墜子泛著溫潤的光。
他手裏捧著個青瓷罐,笑容清淺:“在下墨言,見過蘇姑娘,蕭世子。”
蘇蘅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的藤環——那是她昨夜編的,此刻正微微發燙。
她望著墨言含笑的眼睛,忽然想起野菊今早“說”的話:“後園那株老梅樹記得,昨日有個穿青衫的,在梅樹下埋了個小罐子。”
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🧧